陈渡满意地环视在场一张张惊愕的面庞,展开双臂,仰头陶醉道:
“相信各位来此,不仅仅为了享受一次无聊的寻常旅行。比起那些一无所知的庸人,只有你们、只有在座的各位才有资格,见证神迹。”
……
被迫锻炼出的心态此刻有了作用。望着那水母诈尸的一幕,你震惊过后,还有多余的心神思考。
从陈渡透露出来的信息看,祈明号一系列的诡异情况,并非无端出现。更甚者,可能是人为制造。
而头等舱的旅客,似乎清楚其中内幕。
衣冠楚楚的男女们举着香槟杯,眼中充满狂热。
陈渡趁此投下重磅炸弹。
他招招手,一道婀娜的身影从人群中款款走出。
她伸出戴着丝绸手套的手,轻抬头纱,一张完美无瑕的美艳面容暴露出来。
你望着女人那身把皮肤遮得严严实实的衣裙,瞳孔微缩。
又是那个船长夫人。
“罗兰女士在一年前身患重病,器官衰竭,身体机能老化。但现在,她为什么能健健康康站在这里,并且重返美丽呢?”陈渡如同推销员,绕着被他视作商品的罗兰女士,抑扬顿挫地说着。
“没错!她服用了‘神迹’。”
他指的正是那些水母。
有人质疑:“当真如此神奇?”
“问得好。”陈渡从容笑着,“贵宾们手眼通天,调取一个重病患者的资料自然不在话下,等祈明号靠岸,大可以去求证。”
“在这之前,我要说的是,如果您愿意,完全可以成为神迹的见证者,甚至——受益者。”
他随手抓起一只水母,捧到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面前,鼓励地示意他吃下去。
老者迟疑几秒,闭眼一口活吞了还在动弹的水母。
刹那间,苍老和暮气快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众人渴慕的青春。
恢复成青年模样的老者丢下拐杖,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自己皮肉紧致的手掌。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
“是的,您成为了神迹本身。”陈渡饱含情绪地说。
“诸位,都可以成为神迹本身。”
随着他话音落下,全场彻底陷入了疯狂,争先恐后地想要吃下水母。
而在你眼中,凡是吞吃了水母的人,都在渐渐变成水母。唯有身上裹着的衣物还能证明他们曾经是人。
但陈渡却没有发生畸变。
他根本没吃过水母。
你僵硬地将视线转向旁边的艾德里安。金发少年正饶有兴趣地注视着癫狂而邪异的场景。
还好,不是水母。
倏地,眼前一黑,视野再次出现了彩色的光斑。比上次好些,你没有失去意识,但四肢却止不住发软。
有一瞬间,你都要以为自己也成为了水母。
昏沉间,手腕被人牵住,带着你一路远离了宴会厅。
观景台上,沁凉的海风拂面,你终于清醒几分,揉着头,自言自语嘟囔道:“不会中招了吧?”
全程观察你的艾德里安弯起唇角,“或许,只是因为精神阈值太低?”
你迷茫地看向他,尝试理解这个陌生的概念:“意思是我的承受能力太差吗?”
他不否认,也不承认,径直朝你伸出手。
摊开的掌心,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割开,凭空出现一道伤口。
蓝色的血流了出来。
艾德里安伸到你的嘴边,柔和地劝说:“再喝点。”
你当场宕机。
这对吗?
原来那杯水真的是血?而且还是艾德里安的血。
不对。
面前站着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艾德里安都不一定。
沉迷的感觉又涌现,你艰难地别过头,不去看他。
金发少年面露困惑:“为什么不喝了?”
对方根本没打算掩饰自己的怪异,你也不好装傻,只能硬着头皮问:“你到底是谁?”
“ꙮ꙰࿐༺”
“什么?”
你似乎听到他吐出几个音节,却怎么也听不清。无数重叠的呢喃呓语充斥脑海,搅得你精神几近濒临崩溃的边缘。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紧接着,唇缝被撬开,柔软的舌头探入,将温凉的液体送了进来。
接触的刹那,混乱感便散去几分,让你好受很多。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你追逐过去,向源头贪心地索取。
远远看去。
金发少年怜爱地拥着你,任由你扒着自己的脖颈,生涩地啃咬。
蓝色的血从交缠的唇齿间流过,很快就被你吞了下去。
然而舒适的清凉,在某个节点,突然升温,转为一种挥散不去的滚烫。
你才恢复一丝的意识又变得迷蒙起来,感觉自己即将见到太奶。
艾德里安稍稍后撤,苦恼地抱揽着你。
他没有养育和照料人类的经验。
好像,一不小心,给你喝多了血。
思索片刻,他俯身,重新衔住你的唇瓣。融入你体内的部分蓝血又以一种诡异地方式被原主人掠夺走。
你在昏沉中,只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搜刮你的口腔,害得你嘴巴无法闭合。愤愤地用力推搡,却又被制住了手腕,只能徒劳地呜咽。
耳边,不知谁在轻哄:“马上就不难受了。”
像是为了回应他,你的体温逐渐降下来,最终维持在正常的区间。
……
艾德里安从没感觉有什么事这么棘手过。他看了眼沉沉睡去的你,打横抱起。
缓慢地走在甲板上,金发少年的影子被月色拉得很长,长到蔓延至祈明号的边缘,与涌动的海面相接。
而你的影子融于其中,像被深海接纳了一样。
“克莱顿公爵。”
船副陈渡堵住了去路,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您是对神迹不感兴趣吗?”
“你的神迹,影响到了我的……”艾德里安停顿了一下,“我的妻子。”
陈渡:“哦?您何时订的婚?”
“我似乎没有告知你的必要。”
与那双空无一物的碧瞳对视,陈渡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他的“神”。
天然的上位视角,理所当然的冷漠。神的眼中,万事万物皆渺小。
对。
太对了。
神本该如此。
陈渡眼底抑制不住痴迷和激动。他就知道,克莱顿是最完美的祭品。
有着和神近似的傲慢躯壳,却不具备一个能承载的灵魂。
即使神不喜欢也没关系,他会献上各式各样祭品,任由祂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