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沉默片刻，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你想了一下：“过自己的生活，偶尔去看看各地的风景。”
“就这样？”
“就这样。”
邹平站起身，深深鞠躬：“希望您能信守承诺。”
说完这些，他直接离开了。
望着那道消失在餐厅门外的背影，你若有所思：“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奈赫洛斯配合地点头。
想起来刚才的事你就来气，恶狠狠瞪向祂：“这次又因为什么差点弄坏伪装？”
奈赫洛斯坦言：“看着你，就不知不觉地在想，你太可爱了。”
你：“……”
——
打发走调查科的人没几天，克莱顿家族的人又登门拜访。
对方阵仗大得吓人，楼下黑压压站了一排人，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身后跟着两个律师模样的中年男人，再往后是十几个高壮保镖。
“公爵。”老管家上前一步，激动得老泪纵横，“总算找到您了！”
你站在旁边，深表同情。
毕竟克莱顿家族翘首以盼的正主早在祈明号起航的第一天就已经死透。现在这具壳子里住的是位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古神。
当时，真正的艾德里安意外发现了陈渡供养心脏的暗室，受到精神污染的状态下，一路奔逃，不慎掉在你房间的阳台上，最后又因为污染爆发而坠海，被苏醒的奈赫洛斯捡了个便宜。
“辛苦你们了。”
看着金发少年温和的模样，老管家一愣，随即不动声色地继续说着关切的话。
他没有着急催奈赫洛斯回到家族，而是暂时住在了你们附近，每日旁敲侧击，悄然观察着。
倨傲无比的年轻公爵，说话从来不会这么平易近人，然而除了性格大变，却记得所有的事，包括一些家族隐秘。
可老管家还是觉得不对劲。
一天深夜，他派人潜入你家，想要寻找奈赫洛斯的破绽。
身手矫捷的佣兵刚摸进客厅，就见惨淡的月光照耀下，一道人影端坐在沙发上。
祂双眸泛着莹莹的幽蓝光芒，皮肤爬满了可怖的裂纹，如同掉漆的斑驳神像。
“小声点，可以吗？你打扰到我的妻子睡觉了。”
……
等了一夜的老管家迎接的是一个精神崩溃的佣兵。他嘴里喃喃自语着听不懂的言语，把自己皮肉抓得血肉模糊，却毫无所觉。
老管家沉默良久，隔天便亲自登门，请奈赫洛斯回到克莱顿家族。
你倒是有些意外，祂居然舍得跟你分开。
“如果打算长时间居住在人群中，或许，你需要所谓的财富？”奈赫洛斯体贴地说。
还有一点，这具身体最近坏得频繁，祂需要带回去修复一下。
“你会想我的，对吗？”
闻言，你毫不犹豫地点头，并在祂走后，迅速将其抛之脑后，约了久未见面的朋友。
未来，免不掉要经历一次次生死离别，所以你想珍惜还能够相处的时光。
“你最近变得好奇怪啊。”好友咬住吸管，含含糊糊地说。
“怎么了？”
“不知道，就是感觉。”
你半真半假道：“可能因为经历过一次惊险刺激的游轮旅行，所以看开一些事？”
好友想了想也是，没再深究，继续大聊特聊最近网上的新闻。
什么有人声称在深夜的海边看见发光的水母出现在沙滩上，还有人拍到一片天空呈现诡异的蓝绿色。
“听着好扯，古神真的存在吗？如果那些骇人听闻的事件都是因为古神，是不是意味着，它们想杀掉全人类？”
你小声说：“我觉得，它们可能就是单纯路过，甚至很少注意到人类的存在。”
这是奈赫洛斯告诉你的。
就像人类大多数时候，也不会注意蚂蚁的生活。
你所生活的星球，除了奈赫洛斯，其实没有第二个古神。调查员们在世界各地发现的异常事件，可能只是源于漫游太空的古神们，一次碰巧的路过。
至于奈赫洛斯为何降临。
祂坦诚地表示，将这里当做了储备粮。原本醒来以后，祂准备慢慢汲取此世界的能量。
很多星球崩毁，其实就是因为古神的吮吸。
但现在，奈赫洛斯更想盯着你。
……
晚上十二点多告别好友，回到家以后，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忽觉脸上一凉。像是被浸了海水的丝绸轻轻擦拭过，有种湿润而微凉的触感。
睁开眼，并未看到卧室天花板的轮廓，反而是片深邃而静谧的海底。
属于奈赫洛斯的浩瀚意志从四面八方围绕而来，正注视着你。
祂说：“亲爱的，我没有感觉到你的想念。”
你一阵心虚，酝酿着狡辩的话，却在下一刻，被柔软而不可挣脱的力量束缚住了手腕、脚腕。
海水温柔地抚过你的每一寸肌肤，暧昧而痴迷的舔舐。
一条条类似于水母触腕的须角从不知名的方向探出来。
它们像海中的藤蔓，而你成了被紧紧缠缚的花朵。
层层叠叠的花瓣也不允许闭合，只能任其汲取一切甘甜。
古神打消了吮吸世界的念头，是因为想……
祂黏腻又温柔地拉着你沉溺于深海之中。
眼前是海水摇曳的碎影，最深处的感受被勾出来。你一直知道海洋广袤无垠，如今真切体会到，它连不成调的吟音也容纳其中。
那种被全然掌控、在溺毙般的感官洪流中无处可逃的感觉，持续了许久。
时间在奈赫洛斯占据的深海里是失效的，你分不清过了几分钟，还是几个世纪。直到祂终于餍足，缠绕的触须才缓缓松开。
虚实难以辨别的海底褪去，你重新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
从床上坐起，身体仍然残留的痕迹却清晰地告诉着你，那并非幻觉。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思念正啃噬着你的心脏。你再次感受到了奈赫洛斯的情绪。
祂在呼唤你。
……
跟亲朋好友联系，说要出一段时间远门的时候，他们还有些不理解和担心。
“最近世道不太平，什么古神、精神污染，说得玄玄乎乎，待在家里不好吗？”
你浅笑：“有人在想我，再不去见祂，恐怕要闹了。”
一切处理妥当，你来到了祈明号曾经停留的港口。
浪花阵阵拍打在岸边，仿佛某个意志的延伸，迫不及待想要拉住你。
「想你。」
深海的全部都诉说着。
……
你可以自由行走于陆地，但不要忘记，陆地之外、人间之外，祂在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