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无抬手一招，托着你的莲花便自动向着他靠近。
在你不知所措中，他轻巧地将你从莲心抱了下来。
清凉的池水瞬间打湿衣衫，衣袂浮动着与另一片素白缠弄在一起。
“前、前辈？”
你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双手下意识扶住他的肩。
佛子垂眸，眼尾的赤红莲纹随目光流转。
他将你往上托了托，骤然失重，你被迫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池水漫过他腰腹，半浸着你的大腿。
“前辈，你、你还好吗？”你结结巴巴地问，余光瞥见他素白的衣袍被水浸透，贴在胸膛上，勾勒出清晰的肌理轮廓。
寂无微微仰头，目光一刻不曾从你身上移开。他一字一句道：“哪儿也不准去，就待在这里。”
你听得茫然：“什么？”
后颈忽然被一只手掌扣着下压，唇角相擦而过，你用力抵住了他的肩膀，才避免磕上去。
后腰处的手臂收紧，将你更深地拢入怀中。
你莫名体会到他的一丝忧惧。那种感觉稍纵即逝，随后便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池水温凉，贴着你浸湿的裙摆传来淡淡的寒意，被他手臂禁锢的后腰却滚烫如火。
“前辈……”你又埋头唤了一声，不敢松手，也不敢看他。
“嗯。”寂无额头抵在你肩上，呼吸浅浅拂过你颈侧的皮肤。
你感觉他似在发颤，仿佛一尊玉像表面出现了裂纹，内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
过了许久，寂无才终于缓慢地松开了一些，但视线却仍未移开分毫。
存在感强烈的注视下，你的目光无处安放，飘忽中，无意落在了他喉结上。
那里有颗小小的水珠，沿着锁骨滑落，没入衣襟深处。
寂无细细描摹着你的眉眼，低喃道：“贪念一起，万障皆生。若论罪孽加身，当为我一人之责。”
他说着，指尖拂过你颤动不安的睫羽。
困意一瞬间袭来，陷入迷蒙之前，隐约可见有阴影攀附而来。
气质清冷脱尘的佛子俯首，携着冷香的吻飘然如云，落在你眉心中央。
刹那间，万千佛莲消散，天地如镜像般破碎。
真正的大乘殿静心池中，寂无抱着沉睡中的你，一步步走上岸。
浑身湿漉漉的水迹随着他的动作迅速蒸腾，烘干。
感知到静心池有异而赶来的大长老撞见这一幕，微怔。
复杂的心绪辗转，面色几经变幻，他最终只问道：“你们何时从须弥境回来的？”
寂无微微侧身，将你往怀里拢了拢，挡住长老探究的视线，才缓声道：“刚回。”
“此去一载有余，你可有所收获？”长老目光掠过他眼尾的莲纹，又觉这话白问。
怎么还跟混沌青莲融合了？
寻常佛修不能彻底摒弃俗念，可以理解，那些修无情道的剑修不也经常被乱道心。
但寂无不同，他为渡世而生。
长老追问：“寂无，须弥境中，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将你安放在池边的青石板上，不躲不避地替你理了理鬓边乱发。
“窥见未来一隅。”
那条道，走到最后，寂无看见了浩劫降临，亿万生灵哀泣。
而他心有迷障，始终无法飞升，你便以身殉道，助他破境。
寂无得以救世，却又自碎道基，飞升之日即陨落。
连一人都护不住，谈何渡众生？无我寂灭道，为何寂灭的是你非他？
一向澄澈清明的佛子心中产生了难解的困顿。
长老叹息：“这飘渺宗的小姑娘，你打算如何安置？”
寂无道：“天劫平息之前，她需待在我身边。”
所见的未来里，便是他一时不察，给了你背着他行动的机会。因此，寂无不可能放任你在他的目光之外。
……
静心池畔，晨雾未散。
你醒来时，看见寂无坐在不远处的白玉阶上。
他眼尾的赤红莲纹淡去，重又恢复成清冷无波的模样，手里正捏着一朵莲。
白莲不过掌心大小，花瓣层层叠叠地合拢着。寂无的拇指轻轻碾过花瓣边缘，浑然不觉自己的行径带着股执拗的重复。
你起身的动静很轻，但他仍然察觉到了。莲瓣从指间滑落，无声地坠入池中，漾开一小圈涟漪。
寂无偏头来看过来，目光落下，与往日并无不同，安静而绵长。
“醒了？”
你环顾四周，摸不着头脑：“这是……大乘殿？我们回来了？”
与此同时，记忆纷至杳来，想起被一道清寂的身影从莲花上抱的场景，你不由僵住。
居然不是做梦？！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你抬眼望向静心池。池水如镜，映出天光云影，万千莲花盛开其中。
下意识抬手，腕间空空如也。
“混沌青莲重新被封印了吗？”
“并未。”
听到寂无的应答，你才反应过来自己直接把疑问说了出来。
他指尖微动，手中纤稚的白莲便重新回到了根茎之上，“此地灵气浓郁，因而催生了池莲。”
“那……”
原本想问混沌青莲去哪里了，刚起了头，你声音忽然止住。
当时亲眼目睹它与寂无融合，若没被封印，在哪儿不言而喻。
自以为悄悄地观察，见他神色如常，丝毫没有青莲那种妖异感，你暗自松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之前尚未彻底融合，受到影响，寂无才……那样。现在成功压制住七情六欲，自然又成了不染尘埃的佛子？
你都要被自己说服了。
……
然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某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却出现了变化。
譬如，寂无不再入静心池，只在池边打坐，看着确定道心的你坐于莲台。
有时，你偶尔想偷了个懒，一抬头便发现他在注视你。
你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似乎更长了，一旦你离开他超过半个时辰，寂无就会来找你。
隐隐约约，你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但真要细论，又好像没什么毛病。
某日，跟一小佛修闲聊，才得知师傅师姐来找过你数次，都寂无被拒之门外。
他似乎，不打算让你回飘渺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