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池的莲花开得更盛了。
你坐在池心那朵最大的白莲上,双腿盘着,装模作样地吐纳了一炷香的时间,便有点坐不住。
寂无坐在白玉阶上,微阖着眼。
你想问关于师姐被拦在大乘殿外的事,又不知如何开口,酝酿半天,只能郁闷地拨弄着水面。
蓦地,一道平和的嗓音传来:“修炼可有困惑?”
手飞快地缩回来,你转过头,对上寂无不知何时睁开的眼。
他目光静谧,可看久了,总觉得静水深流之下,有什么在无声涌动。
你摇摇头,一咬牙,将心中的困惑说了出来:“前辈,我师姐是不是来找过我?”
寂无没有否认。
“那……为什么不让我见她?”你一急,问得更直白了些。
他陈述道:“你筑基时日不久,根基尚且不稳,更该沉心静气,专心修炼。”
你一直在修炼啊!
每天早晚打坐吐纳,该做的功课一点没落下。何况,见一面师姐能耽误多少功夫?
这些话在舌尖转了好几圈,到底没说出来。
你低下头,用手指拨弄着莲瓣边缘凝着的一颗水珠,闷闷应了声:“知道了。”
可心有挂碍,怎样都无法入定。你单手支着下巴,在那里唉声叹气,到最后干脆拿出那只草编小兔子玩。
正捏着那只草编兔子的耳朵发呆,忽然一阵微风拂过指尖。
下一刻,草编兔子竟从你掌心跳了下去,落在莲瓣上,四条小短腿一蹬,歪歪扭扭地站起来。
它抖抖身子,在原地转了个圈,而后仰起脑袋,蹭了蹭你的手背。
你惊得结巴起来:“活、活了?”
那只草编小兔耳朵竖起,又一蹦一跳地从莲瓣边缘跃下,平稳地停于池面,浮水不沉。
自从你道心确定,在静心池便如履平地。一路追着它来到池边,却见这只草编小兔乖巧地趴在了寂无的掌心。
刚遛着你跑半天,现在倒是乖了,什么意思嘛!
你直接在他旁边坐下,气呼呼伸手要:“送我的就是我的了。”
寂无轻弹指尖,那小兔瞬间拆还成了草叶的模样,再迅速缠编,变成若干只草编动物。
它们都活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围在你身边。
佛子道:“是你的。”
被一群可爱的小动物围着撒娇,你终于没绷住,弯起了唇角。
寂无静静看着你高高兴兴地同它们玩在一起,忽而忆起曾经你问过的一个问题。
‘我在前辈眼中,是什么样的?’
摇曳的清莲似你,池下游动的红鲤似你,来去之间的风似你,洒落的曦光似你。
那群草编的动物也似你。
曾经,你是众生之列。而今他眼中,众生似你。
……
玩了半晌,你忽然想起来,不对呀,刚刚明明在郁闷寂无不让你回师门,怎么能就这样被收买!
清清嗓子,你挺直腰板,一本正经道:“前辈,关于见师姐他们影响修炼一事,我还有话说。”
“明日,我替你再梳理一次体内的混沌灵气,若想回飘渺宗,可回去待上几日。”
寂无突如其来的松口打断了你酝酿半天的说辞。
虽然他这句话感觉像大乘殿才是你拜入的宗门,回飘渺宗不过临时拜访而已。
总之结果是好的。
你高兴地抱起腿边的草编小兔,狠狠揉搓了一把。
但因为心情飘飞不定,到了晚上翻来覆去,再难认真打坐修炼。
如今筑基,也不需要再睡觉,你大半夜实在无聊,索性一路溜溜达达,走到了寂无的房门外。
象征性敲了敲门,“前辈?”
以佛子大人的修为,肯定早就知晓你的靠近。但预料之外,久久未等到他的回应。
奇怪。
以往无论什么时候找,他总会在的。
强烈的好奇心作祟,你趴在门上,尝试聆听房内的动静。这一听不得了,居然真听到了隐隐约约的笑声和说话声。
难道有客人?
这时,一切动静突然止息。
你正摸不着头脑,贴着的木门从里打开。惯性使然,猝不及防的你朝前扑去,跌进一双臂弯中。
月色朦胧如纱,抬眼所见之人也仿佛隔着层纱,神色莫辨,只眼尾的一抹赤红格外醒目。
你心下无端感到慌乱,刚要站稳退开,却被抓住手腕一带,缩近了本就岌岌可危的距离。
室内未点灯,唯有窗外淌进的月华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寂无垂眸看着你,眼底似有碎星沉落。那抹赤红莲纹愈发妖异诡谲,却又奇异地与他清冷的眉眼融为一体。
你扭动手腕,一边尝试挣脱,一边努力化解此刻过于古怪的氛围:“哈哈,前辈原来你没在打坐吗?”
“嗯。”他随意应声,指腹似有若无摩挲着你的腕骨内侧,“来找我做什么?”
原本想胡乱编一个借口尽快离开,对上寂无幽晦的眼眸时,却不受控制地道出实情:“睡不着,想找前辈聊聊天。”
“可以。”
他这才松开手。
然而背后的门扉却也倏然闭合。
你心跳漏了一拍,站在原地犹豫半天,瞧他背影未动,仿佛入定了一般,才犹豫着挪过去,坐到旁边。
与寂无相对静坐良久,随着时间流逝,心终于渐渐安宁。
可灵诀还没运转多久,你猛然想起一件忽略的事。
如果混沌青莲和寂无融合,那它曾经的所作所为,寂无会不会知道?
这么一想,又坐不住了。
悄悄掀开眼皮,却见以为同样在修炼的寂无,一直注视着你。
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前辈,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莫名生出的慌乱开始催促着你尽快离开,干巴巴找了个借口,你起身逃似的快步走到门边。
拉了拉,没拉开。
蓦地,一只手掌从脸侧擦过,按在了门框上。背后笼罩而来的身形如同攀附的阴影。
纠缠不休地、难以挣脱地,将你困于方寸之地。
“有何事,跟我说说?”
佛子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却不再让你感到心安。
耳垂处忽而传来细微的痒意,你微微转头,看见他另一只手勾起了你的一缕发丝,正用尾梢轻扫。
好熟悉的行为。
你惊得下意识脱口而出:“混沌青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