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老爷子带着然宝离开后,京棠园忽然就安静了不少。
商寒洲去送他们了,这会儿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走之前,商寒洲让她不必管餐桌上刚用过的碗,等他回来收拾。
可这会儿她一个人坐着也是无聊,干脆起身将碗筷都收拾了干净。
刚从厨房出来没多久,嗡嗡——微信视频声响了起来。
是余萍。
岑希以为她是来问蒋铮的事情,毕竟这段时间因为脖子上的伤,蒋铮一直没怎么和江城那边有过多联系。
视频接通,余萍和蒋国良两人坐在一起,凑在屏幕前看她。
“满满,明天你生日,打算怎么过?”
生日。
岑希后知后觉想起来,她的生日是在立冬这天,时间竟然过得如此快,从盛夏到立冬,已经过了大半年了。
见她发愣,余萍还嗔怪了一句:“别跟妈说,你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满满,要不爸妈今晚买车票过去京市,陪你一起过生日。”
蒋国良提议说,余萍轻推了他一下。
“生日肯定是小夫妻两个一起过的,我们别瞎掺和。”
蒋国良摸了摸脑门,“说的也有道理。”
“满满,你和寒洲两个,明天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还真是把岑希问住了。
要不是余萍打这个视频过来,她都忘了自己的生日,更别说商寒洲了。
他也许连她的生日是几月几号都不清楚。
但这话不能和余萍说,说了他们要担心,嘴上含糊道:“应该会去外面吃点好吃的。”
“那行啊,妈给你织了围巾和手套,赶明儿给你寄过去。我天天看京市的天气预报呢,比江城冷多了,你从小就怕冷,记得多穿点。”
念叨起这些,余萍的话就说不完了。
岑希眉眼弯起来:“我知道的妈,你和爸也要注意身体。”
“我们两个你就别操心了,健康着呢。”
又聊了半小时,视频才挂断。
许是余萍提醒了蒋铮她过生日的事儿,视频刚挂断,蒋铮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蒋铮:【满满,明天生日,哥带你出去买东西,想要什么随便买】
岑希不免觉得好笑,小时候蒋铮给她过生日也是这样,领着她出门买东西,任她挑。
刚要回信息——唰的一声。
刚才还灯火通明的京棠园,忽然陷入了一片沉沉夜幕。
停电了?
还是跳闸了。
岑希有点不确定,一个人待在这么大的空间里,有灯光照明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睁眼到处都是黑压压的光影,气氛无端压抑。
幸亏学医,不知道上过多少个夜班了,胆子练大了不少。
也就刚开始慌了半分钟,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她打开手电筒,准备去看看电闸。
商寒洲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手机在掌心中震动。
“满满,你去书房,有太阳能台灯。”
隔着电流,男人嗓音低磁,他也知道京棠园这边停电的事情了。
商寒洲温和解释:“附近有工程队施工,不小心影响到了电路,最多半小时就会恢复,你别怕,我马上就回来。”
原来是这样。
岑希嗯了声,“我不怕,晚上在医院上班比这更吓人的场景都经历过呢。”
这都不算什么。
低沉声线在电话那边笑。
“我们满满胆子就是大。”
亲昵的口吻。
我们满满。
黑暗中,岑希脸颊发烫。
她顺着他的话,去了书房,因为没有灯,书房氛围比平时更为低压,岑希去找他说的台灯,就放在那面深棕色的沉木桌上。
电话并未挂断。
明明她都说了不怕。
可他还是陪着她。
即便一句话也没有。
电话里,只剩下两人温热的、平缓的呼吸声。
岑希朝着那面他的专属书桌走了过去,啪嗒——她轻轻地摁下台灯开关,暖黄色灯光映在她眼底。
底下,压着被雨水模糊掉的信封。
信纸皱巴巴地,有着被小心翼翼烘干过的痕迹。
可即便再小心,上面的字迹早就被雨水冲刷掉了,晕开成一团,无法辨认清晰。
岑希却一眼认出。
那是十八岁的她,写下的一封又一封的情书。
她眸光轻颤,只觉得讶异。
他竟然找回来了。
昨晚那么大的雨,她以为,那些情书早已堙灭在暴雨中了,可他竟真的,又一封封的将它们带了回来。
喉咙深处骤然泛了酸。
他是不是算准了她会看到这些被他找回来的情书?
想开口问他,可一张嘴,细弱声线便无端松动发抖,岑希伸手摸去,晕掉的信封下压着一封崭新的信纸。
白色。
带粉色碎花小边。
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上面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字——满满亲启。
落在桌面上的指尖倏而蜷缩了弧度,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那些十八岁写下的情书。
竟在此刻都有了回信。
耳边,是男人沉稳的呼吸声,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
沉默半晌。
岑希终于鼓起勇气,拿起那封他亲手写下的回信。
淡淡香味弥漫呼吸,仿佛闻到了十八岁初见时,那天雨水冲刷心尖的味道,干净、剔透。
「满满亲启:
很抱歉在十年后的今天,才予以你回信。
我想告诉你,在确认这些情书都是写给我时,内心深处的所有嫉妒、不安都被你一一抚平了。
原来,我才是那个被你早就爱着的人。
随之而来的,便是心疼。
很抱歉,两年前领证时,对你说过的那番话。
满满,我早就不想与你相敬如宾了。我想要更多。
以及那句,早该和你说的。
岑希,我早已爱上你。」
他的落款,写的是:亲爱的Z。
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顺着眼尾滚落。
岑希无声哽咽了起来。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暗恋能被他看见。
被那个,她藏在信封里,连名字都不敢提的“亲爱的Z”看见。
“哭了?”
电话里,男人沉稳声线哑然。
岑希抿着唇,强忍酸涩说:“你的朋友都说,你不会说情话,骗子。”
他明明就很会。
商寒洲低低地笑:“那你给我一个机会,当面说给你听好吗。”
她怔在原地,耳边像有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似有所感地扭头看去。
本该在电话那端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他捧着奶油蛋糕,高大身影迈着长腿一步步向她走来。
“满满,生日快乐。”
原来,他记得她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