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地停在沈府门口。
沈囡囡掀开车帘,看见府门大开,丫鬟婆子们站成两排,管家领着人迎上来,脸上全是喜色。
大小姐坠崖,三天三夜,要不是老天保佑,差点就回不来了,可把大家担心坏了,
特别是梧桐院里的几个小姑娘,看到自家小姐安然无恙地回来,眼眶都红了。
沈润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下来,准备扶着云墨下车。
云墨的脸色还是白的,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一大就牵动伤口,疼得直皱眉。沈润架着他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把他扶下车,嘴里还念叨:
“慢点慢点,别扯着伤口。你这一箭是替我妹妹挡的,我们沈家欠你一条命。以后在沈府就跟在自己家一样,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说,别客气。”
云墨笑了笑,声音有点虚:“大少爷言重了。护着大小姐,是末将分内之事。”
“行了行了,别跟我来这套虚的。”沈润瞪了他一眼,扶着他往里走,
“走,我扶你去东厢房,我娘早让人把房间收拾好了,骨头汤也炖上了,就等你回来喝呢。”
沈策翻身下马,目光在云墨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沈囡囡身上。
沈策翻身下马,目光在云墨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沈囡囡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都别站在门口,进去说。”
一家人鱼贯而入。沈念抱着兔子跑在前面,萧云礼被太后的人接走了,走的时候红着眼眶,拉着沈念的手不肯松。
沈念答应他以后常去宫里看他,他才松开手。
穿过前院,沈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囡囡。
“囡囡。”
“爹。”
“这次云墨因你受伤,理应你来照顾。他住在府里养伤,你多上心。”
沈囡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开口,“爹,我……”
“怎么?不愿意?”沈策的语气不容置疑,“人家替你挡了一箭,差点把命丢了。你照顾他几天,难道不应该?”
“不是不愿意,”沈囡囡咬了咬唇,“我是怕……”
怕萧云昭那个醋坛子看见,又要闹脾气。
可这话她不能说。
“没什么好怕的。”沈策打断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润在旁边看着,察觉不对劲,凑上来嘿嘿笑着打圆场:“爹,妹妹刚回来,累得很,您让她先去歇歇呗。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嘛……”
“闭嘴。”沈策瞥了他一眼,
“你还有脸说?你妹妹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儿?在草丛里打滚?”
沈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辩解,对上父亲那双锐利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偷偷给沈囡囡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沈母拉了拉沈策的胳膊,小声说:“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沈策没说话,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沈囡囡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沈策的书房在府邸深处,穿过两道回廊,经过一片竹林。
沈策走在前面,脚步很重,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廊下格外清晰。
沈囡囡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看着他的靴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进了书房,沈策在主位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囡囡坐下来,手指绞着衣角,不敢看他。
沈策没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开口。
“囡囡,你跟爹说实话。”他看着女儿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你和四皇子萧云昭,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囡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抬起头,撞进父亲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里,
“不、不认识。”她小声说。
沈策盯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苦涩。
“囡囡……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就不敢看人。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沈囡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咬着唇,使劲忍着,可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往下砸
沈策看着她哭,没有递帕子,也没有急着追问。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情绪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沈囡囡才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爹,我……”
“我知道。”沈策打断她,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藏青色的狐毛披风,走到她面前,轻轻披在她肩上。
披风很暖,带着父亲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常年征战留下的铁锈味,瞬间包裹住了她。
“山上冷,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他的声音放软了许多,没有了刚才的严厉,只剩下父亲的温柔和担忧。
沈囡囡把披风拢得更紧了些,眼泪掉得更凶了:“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爹没有怪你。”沈策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爹只是担心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起来:
“皇家的情分,最是不值钱。当年玉妃娘娘何等受宠?陛下为了她,差点废了皇后,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可结果呢?一场大火,葬身火海,连尸骨都没留下。陛下伤心了三个月,转头就封了淑贵妃。”
“爹,他不一样。”沈囡囡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
“他不是陛下。他为了我,能毫不犹豫地跳下山崖。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像他这样对我。”
沈策看着女儿眼里的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猎场那天,消息传来的时候,那个刚认祖归宗的四皇子,连皇帝都顾不上,疯了一样往崖边冲。
他跳下去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犹豫。
那样的眼神,不是装出来的。
“爹知道他对你好。”沈策叹了口气,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爹也不是要反对你们。”
沈囡囡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爹?”
“但是,”沈策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爹必须告诉你,这条路,比你想象的难走一万倍。”
“他失踪了十几年,突然回来,身上背着多少秘密,藏着多少图谋,没人知道。太后盯着他,太子恨着他,满朝文武都在观望。他现在看着风光,可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摇曳的竹影,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爹上了三道辞官的折子,陛下都压着不批。你以为是为什么?是陛下舍不得爹这个老将?是他忌惮沈家手里的兵权!”
“太子昏聩无能,苏相专权乱政,萧云昭又带着一身血海深仇回来。这京城,马上就要变天了。一场血雨腥风,是躲不过去的。”
“爹……”
“爹不是要拆散你们。”沈策走回来,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沉重,“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沈府周围的探子,一天比一天多。太后的人,太子的人,三皇子的人,都在盯着我们。”
“若是让人知道你和萧云昭有私情,他们第一个就会拿你开刀。到时候,不仅你会有危险,沈家上下三百口,还有萧云昭,都会被拖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沈囡囡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只想着和他在一起,却忘了,他们的感情,在权力的漩涡里,是最致命的把柄。
“所以,听爹的话。”沈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不要再去找他。不要给他传消息,不要和他见面,就当你们从来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