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贵妃端着一碗燕窝羹走到御书房,
皇帝刚从朝会上下来,脸色不太好,太子党又在朝堂上吵翻了天,没一件顺心的事。
见淑贵妃过来,他的脸色还是缓了几分。
“爱妃怎么来了?你月份大了,还到处走动。”
淑贵妃笑了笑,把燕窝羹递过去,
“臣妾给陛下送点吃的。陛下操劳国事,臣妾心疼。”皇帝接过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淑贵妃趁机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柔柔的:“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臣妾近来身子不适,总做噩梦,梦见孩子……”她低下头,摸了摸肚子,
“臣妾想办一场祈福宴,为腹中孩儿祈福,也为大胤的江山祈福。请几个命格好的贵女进宫,热闹热闹,冲冲晦气。”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就这点事?办。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朕让礼部去安排。”
“不用不用。”淑贵妃摇了摇头,“臣妾就想简单办一办,请几个投缘的人,不必大张旗鼓。”
皇帝点头同意了。淑贵妃又说:“陛下,臣妾想请沈家大小姐也来。臣妾与她投缘,想让她也来热闹热闹。”皇帝没有多想,摆了摆手:“随你。你高兴就好。”
太后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佛堂里抄经。
李嬷嬷把宫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太后的笔顿了一下,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黑色。
“沈囡囡?”太后的声音淡淡的,“她也去?”
“是。贵妃娘娘点名要她去的。”李嬷嬷小声说,“太后娘娘,要不要老奴去跟贵妃娘娘说说,换个人?”
太后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必了。皇帝已经点头了,哀家这时候拦着,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可那沈小姐……”
“一个沈囡囡,翻不了天。”太后拿起笔,继续抄经,“让人盯紧了就行。”
消息传到皇后宫里的时候,皇后正在梳妆。她放下手中的玉梳,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慢慢弯起来。
“祈福宴?”她冷笑一声,“她倒是会挑时候。”
太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着茶盏,一脸不耐烦。“母后,您还笑得出来?她现在是父皇心尖上的人,连太后都拿她没办法。再这么下去,儿子的位置——”
“急什么?”皇后转过身,看着儿子,“她得意,就让她得意。得意了才会犯错。”她站起来,走到太子面前,压低声音,“她不是要办祈福宴吗?本宫就让她好好祈福。”
太子的眼睛亮了一下。“母后的意思是——”
“一石二鸟。”皇后勾起嘴角,
“淑贵妃不是仗着肚子得意吗?她要是没有那块肉呢。至于沈囡囡——”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你找个机会,在偏殿‘偶遇’她。生米煮成熟饭,她不想嫁也得嫁。”
太子兴奋地站起来。“母后高明!”
“别高兴太早。”皇后瞪了他一眼,“事情要做得干净。淑贵妃那边,本宫安排人动手。你那边,自己看着办。别又像上次那样,被人搅了局。”
太子的脸色沉了一下,想起上次在偏殿被萧云霆打断的事。他咬了咬牙。“这次不会了。儿臣安排的都是自己的人。”
皇后点了点头,走回妆台前,继续摘耳环。“去吧。别办砸了。”
太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皇后。“母后。”
“嗯。”
“四弟真的死在边境了?”
皇后的手指顿了一下。“不知道。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你管他死没死?先把沈囡囡弄到手,沈家的兵权就是你的。到时候,别说一个萧云昭,就是十个,你也不怕。”
太子笑了,推门出去了。
沈囡囡接到宫宴消息的时候,正在偏殿给兔子缝衣裳。沈念趴在她膝盖上,看她一针一线地缝,小脸上满是崇拜。
“姐姐,你缝得真好。”
“哪里好了?歪歪扭扭的。”沈囡囡笑了,把针线放下,揉了揉沈念的头发。
沈念仰着脸看她,忽然问:“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
沈囡囡愣了一下。“没有。姐姐很开心。”
“骗人。”沈念认真地看着她,“你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就会一直缝东西。上次阿朝哥哥走了,你缝了好几天。”
沈囡囡的手指顿了一下,把沈念拉进怀里,抱住了。“念儿,姐姐没事。”
“姐姐,宫宴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沈念从她怀里抬起头,“我可以保护你。”
沈囡囡看着她,心里又暖又酸。“不行。宫宴人多眼杂,你留在偏殿。云礼哥哥也在,你陪他玩。”
沈念嘟着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姐姐你小心点。”
“知道了。”沈囡囡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沈念跑出去玩了。沈囡囡一个人坐在窗前,手放在小腹上,轻轻的。
“小家伙。”她低声说,“今晚娘要打一场硬仗。你要乖乖的,别闹。等娘回家。”
肚子没有任何回应。可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很小,很轻,像是在说“我相信你”。
傍晚时分,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个御花园照得亮如白昼。
皇帝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两声。
皇后坐在下首,穿着一身凤袍,妆容精致,嘴角挂着得体的笑。
淑贵妃坐在皇后对面,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肚子圆鼓鼓的,笑盈盈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沈囡囡在女眷席坐下来,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目。
太子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蟒袍,往女眷席那边看了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沈囡囡身上,嘴角弯了一下。
沈囡囡垂着眼,假装没看见。
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宴席开始,歌舞升平。淑贵妃坐在皇帝身边,笑盈盈地给皇帝斟酒。皇帝心情不错,喝了好几杯,脸上泛着红光。
太子端着酒杯,站起来,往女眷席走。
沈囡囡的心提了起来。太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端着酒杯,笑得不怀好意,眼睛眯成一条缝。
“沈小姐,好久不见。本宫敬你一杯。”
沈囡囡抬起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殿下,臣女身子不适,不能饮酒。”
“一小口也行。”太子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小姐,四弟在边境出了事。你知不知道?”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说笑了。昭亲王在边境打了胜仗,很快就会回来。”
“回来?”太子笑了,“怕是回不来了。”
沈囡囡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想问“你什么意思”,可话还没出口,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酒杯。五皇子萧云锦笑眯眯的,一脸无辜,
“太子殿下,沈小姐身子不适,您就别勉强她了。这杯酒,臣弟替她喝。”
他仰头一饮而尽,把空酒杯亮给太子看。太子的脸色沉了一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好发作,干笑两声。
“五弟倒是会怜香惜玉。”
“臣弟一向怜香惜玉。”萧云锦笑得更欢了,“尤其是对沈小姐这样的美人。”
太子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囡囡想起太子刚才说的话——“怕是回不来了。”
“云锦,你老实告诉我,阿朝那边,是不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