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压住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慌乱。
太子说的话,不是在吓唬她,他是在试探她。
可试探的前提是——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阿朝在边境出事了!
萧云锦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又笑了笑,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才凑近一步,
“他本事大着呢。”
萧云锦端起酒杯,假装喝酒,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从那么高的悬崖跳下去都没事,边境那点小风小浪,能把他怎么着?”
沈囡囡看着他,他的眼睛没有躲闪,嘴角甚至还挂着笑。可她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像是在哄她。
“真的?”
“真的。”萧云锦放下酒杯,冲她眨了眨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囡囡还想追问,萧云锦已经退后一步,端着酒杯,笑盈盈地转身走了。
她把手放在桌下,放在小腹上,轻轻的。小家伙,你爹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我的。
宴席过半,觥筹交错。
淑贵妃坐在皇帝身边,笑盈盈的,可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白,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沈囡囡注意到了,心里隐隐不安。
皇后坐在对面,端着茶盏,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可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淑贵妃,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
一个宫女从回廊那边走过来,低着头,脚步很快。她走到沈囡囡身边,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急切,
“沈小姐,不好了。沈小小姐刚才在偏殿玩的时候忽然说肚子疼,哭闹不止。您快回去看看吧。”
沈囡囡的心猛地一沉,站起来,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念儿怎么了?请太医了吗?”
“已经去请了。小小姐一直喊姐姐,奴婢们没办法,只好来禀报沈小姐。”宫女低着头,声音怯怯的。
沈囡囡转身对旁边的贵女说了一句“失陪”,跟着宫女快步走了出去。
宫女走在前面,脚步很快,灯笼的光一晃一晃的,穿过回廊,走过月门,越走越偏。
她停下来,看着前面那个宫女的背影,“这不是去慈宁宫的路。”
宫女没有回头,脚步反而更快了,“沈小姐,这是近路。小小姐疼得厉害,奴婢想着走这边快一些。”
“近?”沈囡囡冷笑一声,“慈宁宫在东边,你往西边走,这叫近?”
宫女的身体僵了一下,忽然把手里的灯笼一扔,撒腿就跑。
沈囡囡没追,她知道追不上。
她转身要走,脚步忽然发虚,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那宫女身上的熏香有问题——她闻到的不是普通的香,是迷药。她的心沉了下去,中计了。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隐约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前面的回廊拐角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得意。
太子。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想跑,可腿不听使唤。她扶着廊柱,指甲掐进木头的纹理里,不让自己倒下去。不能倒。
倒了就完了。她摸着小腹,咬紧牙关。
就在太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一双手从暗处伸出来,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可很稳。那人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带着淡淡的药香。
“别出声。”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还有几声压抑的咳嗽,“这边。”
沈囡囡被他拉进假山后面的阴影里。
她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苍白,清瘦,颧骨微微凸起,眼下一片青黑。
三皇子,萧云珩。
他竖起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别出声。
然后松开她的手腕,整了整衣袍,从假山后面走出去。
“皇兄。”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
太子看见他,脸色变了,“三弟?你怎么在这儿?”
“臣弟身子不适,出来透透气。”萧云珩咳嗽了两声,“皇兄呢?不在宴席上喝酒,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太子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往假山后面看了一眼,沈囡囡屏住呼吸,把自己缩成一团。
萧云珩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刚好挡住太子的视线。
“臣弟方才好像看见有人影闪过,还以为是刺客。皇兄看见了没有?”
太子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你看错了。”他顿了顿,“本宫出来方便,路过这里。你早点回去,外头冷,别着凉。”
“多谢皇兄关心。”萧云珩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可眼底藏着的东西,不是病弱的,“皇兄慢走。”
太子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才大步离开。
脚步声远了。萧云珩又咳嗽了两声,走回假山后面。“沈小姐,没事了。”
沈囡囡扶着假山的石壁站起来,腿还在发软。她屈膝行礼,声音涩涩的,“多谢三殿下。”
“不用谢。”萧云珩摆了摆手,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的脸被照得几乎透明,“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沈小姐以后要小心。这宫里,想害你的人不少。”
沈囡囡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臣女记住了。”
萧云珩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沈囡囡忽然捂住嘴,弯下腰,干呕了一声。那股恶心感来得太突然,她压都压不住。
她偏过头,把声音闷在袖子里。
萧云珩停下来,回头看她,“沈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沈囡囡顺了口气,脸色更白了,“许是在宴席上多饮了两杯,有些不适,让殿下见笑了。”
萧云珩的眼睛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无害的样子。
“那沈小姐是该回去好好歇着。”他笑了笑,声音温和,“本宫让人送您回去。”
“不用了。臣女自己可以。”沈囡囡屈膝行礼,转身走了。
萧云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弯了一下。
“多饮了两杯?”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咳嗽了两声,转身走了。
沈囡囡回到宴席的时候,淑贵妃正要站起来给皇帝敬酒。
她端着酒杯,笑盈盈的,可酒杯刚送到嘴边,她的手忽然抖了一下,酒杯掉在地上,碎了。
酒液溅了一地。
“贵妃娘娘?”旁边的宫女连忙扶住她。
淑贵妃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她捂住肚子,弯下腰,嘴唇在发抖,“陛下……臣妾肚子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