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一下子松了手,可下一瞬,她反应过来,
不对,这人分明是装的。
她咬牙,“你骗我。”
萧云昭这才抬起头。
他眼尾红着,眸色很深,唇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嗯。”承认得很快。
“你……你这人……”
萧云昭看着她,方才在沈策和沈润面前,他一直忍着,
想亲她,想抱她,想……
她说……
她喜欢他。
他看着沈囡囡,声音低得发软,“你方才说喜欢我。”
沈囡囡脸一热,她就知道,这人一定会提,
她别开眼,“我说了吗?”
萧云昭眼底一顿,
沈囡囡见他那副瞬间紧张的样子,心里又坏又软,故意道:“我怎么不记得了?”
萧云昭唇线抿紧,
那一点刚冒出来的亮色,又像被人轻轻按回去了,沈囡囡本来只想逗他一下,没想到他真当真,
她心口一软,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傻子。”
萧云昭垂眼看她,沈囡囡耳根红着,还是那副嘴硬的样子,
“我记得,你也没听错。”
萧云昭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沈囡囡被他看得心口发烫,赶紧凶他,
“但你不许一直提。”
萧云昭喉结动了动。
“为什么?”
“哪有一直挂嘴边的?”
“我想听。”
“想也忍着。”
萧云昭垂眼。
“嗯。”
又来了。
这副被凶了还乖乖应声的样子。
沈囡囡看得心软,又怕他顺杆爬,干脆推了推他,
“你先松开。”
萧云昭没松,还是紧紧贴着她,
沈囡囡知道他想什么。
这人刚刚从失而复得里缓过来一点,就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狼,
看着凶,其实心里还在发抖,
她叹了一口气,放软了声音,
“阿朝。”
“我人在这里。”
“我不走。”
她抬手,捧着他的脸,轻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囡……”
萧云昭愣住,还来不及说话,就被那双玉臂环住脖颈,更深,更近的吻下去,
小舌探入,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主动环着她的腰肢,反客为主……
起初还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触碰,慢慢就失了控。
他的手掌虚扶在她腰后,不敢用力,吻却越来越深,带着积攒了几十天的思念与失而复得的狂喜,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沈囡囡起初还推他,推了两下没推开,反而被他扣住了后颈。渐渐地,她也卸了力气,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回应着他。
廊下竹影轻晃,桂花香漫在风里,缠缠绵绵的,像此刻交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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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
苏月正在发脾气。
屋里的绣线被她扔得到处都是,红绸堆在案上,金线银线乱成一团。
几个丫鬟跪在旁边,谁也不敢劝。
苏月手里攥着一方没绣完的嫁衣,眼睛都红了。
“我不管。”
“我就要去看囡囡。”
“昨夜出了那么大的事,外头传得那么难听,你们还拦着我,是想急死我吗?”
丫鬟小声劝她,说相爷有令,今日不能出府。
苏月气得把针线往桌上一拍。
她从小娇养,脾气来得快,眼泪也来得快。
可这回不是为自己哭。
是急沈囡囡。
外头那些话传得太难听了。
什么狐媚,什么祸水,什么不守妇道,什么沈家与昭亲王勾结。
苏月越听越气。
她知道沈囡囡不是那样的人。
囡囡娇气是娇气,跋扈是跋扈,可她从来不是会任由人踩在身上的人。
可即便如此,苏月还是坐不住。
她想去看看她。
想陪她骂人。
想告诉她,京城里就算人人都说她不好,她苏月也站在她这边。
正闹着,门外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骂谁?”
苏月动作一顿。
她回头,看见苏相站在门口。
方才在昭亲王别院中波澜不惊的丞相,此刻眉眼明显柔和了许多。
他走进来,看见满屋狼藉,也没有生气。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揉皱的红绸。
“又闹脾气?”
苏月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她想埋怨父亲拦她,想问他为什么昨夜不带她一起去,也想问囡囡到底怎么样了。
可真看见父亲,那些急躁又一下子变成了委屈。
苏相走到她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很轻。
像她小时候每次哭闹,他都会这样安抚她,
“她无事。”
苏月猛地抬眼。
苏相声音温和,
“还能当着满院人的面,把昭亲王和三皇子都训得说不出话。”
苏月愣了愣,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几乎立刻就信了,
这确实像沈囡囡能做出来的事。
她破涕为笑,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去一些,
可笑完,又不放心,她还是想去看她,哪怕只是隔着门说两句话也好,
苏相看着她又要往外冲,忽然开口,
“嫁衣绣好了吗,就到处跑?”
苏月脚步猛地停住,
她慢慢回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父亲?”
她声音轻得发颤。
“您刚才说……嫁衣?”
苏相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件红得明艳的嫁衣上,
针脚其实不算好,鸳鸯绣得歪歪扭扭,花枝也绣得有点歪,没什么大家闺秀的端庄,
倒很像她,张扬,娇气,又藏不住心思。
苏月攥着那片红绸,眼睛越来越红,
“不是东宫那件?”
“不是嫁给太子的那件?”
苏相看了她许久,久到苏月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是不愿意吗?”
苏月怔住,下一瞬,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父亲……”
“您同意了?”
苏相没有正面说同意,只是抬手,把她鬓边散乱的发丝理到耳后,
“绣得这样难看。”
“也亏得有人敢要。”
苏月眼泪掉下来,却又笑了,笑得又傻又亮,她抱着那件嫁衣,
她说可以重新绣。
说一定能绣好。
说自己这次一定不偷懒。
说完,又怕父亲反悔似的,抱着嫁衣转身就往内室跑。
跑到一半,她又回头,眼睛红红的,却亮得惊人,
“谢谢父亲。”
那一声很轻,却让苏相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等苏月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屋里那些丫鬟也悄无声息退下去,
屋中只剩一地凌乱的绣线,
苏相低头看着那几缕散开的金线,脸上的慈爱一点点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疲惫和复杂,
他闭了闭眼。
脑海里掠过昨夜昭亲王别院里的那一幕,
沈囡囡站在晨风里,红着眼,却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风月局唱成刀,
沈策看似沉默,眼里却已经生了反意,
萧云昭那头疯狼,也终于有了软肋。
而那最高位之人……
苏相缓缓睁眼,
那双向来温和的眼里,终于露出一点深不见底的冷意。
许久之后,苏相轻轻叹了一声,
“月儿。”
“父亲不知此番……是孽,还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