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了人护送,往南边去了。”
萧云昭将那枚桃花簪插入她发间,这一次,不歪,
“路上有人照应,不会出事。”
“那以后……我们能去看他们吗?”沈囡囡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等京城的事都了了,我们去江南找他们好不好?我还没见过刚出生的小娃娃呢,肯定软乎乎的。”
萧云昭看着她眼里的光,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绕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视线与她齐平。那双素来冷冽的眼睛里,此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影子,
“好。都听你的。”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囡囡,等一切都了了,我们也离开京城吧。”
沈囡囡一怔,“离开京城?”
“嗯。”萧云昭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
“这地方太脏,勾心斗角的,没意思。等把该处理的人都处理完,该安顿的都安顿好,我们就走。跟我们之前说的那样,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有花有树,有你,有孩子,就够了。”
他说得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沈囡囡看着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额角还没消的疤痕,笑着点头,声音软乎乎的,
“好啊。”
沈囡囡抬起下巴,还是那副骄纵模样,
“不过我可不住破屋子。”
“要有大院子。”
“要有花。”
“还要有秋千。”
萧云昭看着她,眼底一点点软下来。
“好。”
“还要有很多蜜饯。”
“好。”
“孩子要有小木马。”
“好。”
沈囡囡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不能一天到晚板着脸,吓着孩子。”
萧云昭沉默片刻,“我学。”
沈囡囡忍不住笑出声,外头风声轻轻掠过窗棂,
屋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日子离他们还很远,
可只要说出口,就像是在前方点了一盏灯,
再黑,也有了方向。
……
与此同时,京郊的官道上,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车帘掩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坐的是什么人,只偶尔传出一两声婴儿细碎的哼唧。
车厢里坐着一个貌美女子,
她换了一身寻常妇人的衣裳,发上只簪了一支木簪,脸上没有宫妆,也没有那些沉甸甸的珠翠。
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依旧温柔明艳。
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
孩子睡得很沉,小脸皱巴巴的,手指蜷着,偶尔动一下。
女子低头看着孩子,眼底全是柔软,
她悄悄掀开一点车帘往外看,路边的田野绿油油的,风里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是她在宫里十几年,从来没闻过的自由味道。
“看什么呢?风大,你刚生产完,不能吹风。”男子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动作小心又珍重,顺手把车帘往下拉了拉。
他穿着一身普通青衫,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眼睛却亮得很。
正是如今该“突发恶疾身亡”的许源。
芸娘笑着靠在他怀里,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家伙,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软乎乎的脸颊:
“我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昨天我还在宫里担惊受怕,连见你都要偷偷摸摸,今天就抱着孩子,跟你一起出城了。”
“不是梦。”许源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了个吻,低头看着母子二人,眼底盛满了压抑多年的幸福,
“以后都不用怕了。做完这些事,我们总算能过自己的日子了。”
芸娘眼眶微微一热,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么多年,我还以为……我们永远都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我都做好了,一辈子在宫里守着他长大的准备了。”
“苦了你了。”许源抱紧她,声音有点哑,
“是我没用,让你们母子受了这么多年委屈。以后不会了,再也没人能管着我们,再也没人能分开我们一家三口。”
怀里的婴儿咂了咂嘴,哼唧了一声,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芸娘赶紧轻轻拍了拍,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脸上满是柔和的母性光辉。
许源看着她们母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十几年的隐忍,十几年的谋划,到这一刻,都值了,
芸娘抬头看他,眼里都是希冀,“那我们去哪儿?”
许源显然早就想过无数遍,
“先去江南,主子在渡口给我们安排好了。”
“你不是说想看雨吗?我们找个小城,买间院子。”
“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树,等孩子大些,我教他认星。”
芸娘笑着听他说,她这几年在宫里,听过无数动人的话,
皇帝的宠爱,妃嫔的奉承,宫人的讨好,
可没有一句,比得上眼前这个男人说“买间院子”时来得让她心动。
她靠在许源肩上,轻轻闭了闭眼。
“好。”
“我想种花。”
“种。”
“还想养猫。”
“养。”
“孩子若哭,你哄。”
许源笑了,“我哄。”
芸娘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软得像春水,
“那就好。”
马车缓缓往前走。
城门一点点远了。
京城那些宫墙、阴谋、金笼、血色,都被甩在身后。
风从车帘缝里吹进来,带着郊外清晨的草木气。
芸娘忽然觉得,连呼吸都是甜的。
马车慢悠悠地往前走,眼看着就要出了京畿地界,前路一片坦途。
可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车身轻轻一晃,
怀里的孩子被惊了一下,皱着小脸动了动,
芸娘立刻抱紧孩子,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许源立刻把芸娘和孩子护在身后,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沉声问:“怎么回事?”
外面没人回答,只有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缓缓走到了马车正前方。
下一刻,车外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芸娘。”
“这是要去哪儿啊?”
芸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个声音……
她浑身发抖,指尖冰凉,连怀里的孩子都差点抱不稳。
她不敢相信,这个人怎么会找到这里,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行踪。
许源脸色也沉得像水,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慌,
可芸娘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伸出手,一点点掀开车帘,
看清那人脸的瞬间,芸娘瞳孔骤缩,满眼惊恐,失声脱口:
“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