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吵。他们太吵。吵得他想杀人。”
沈囡囡:“……”
这倒真像萧云昭会说的话。
萧云锦也笑,可笑着笑着,眼底又涌出别样的情绪,他哽咽了一瞬,又极快地调整过来,
“后来我把他拖到冷宫后头。拖!真就是拖啊,我都觉得宫道上都是我的血印子。”
他停了一瞬,
“可他当时疼得脸都白了,还是没放下我,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地把我送了回去。”
“到了冷宫,他一头栽了下去,我想给他看看伤口,这人硬是不让我碰!我说你不让我碰,你就等着冻死。他看了我半天,问我,你会救我?”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说,会。”
“他说,为什么?”
萧云锦顿了顿,“我说,因为刚才你救了我,咱俩,是亲兄弟。”
屋里安静下来,沈囡囡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好像能看见那一幕,
雪很大,
冷宫那萧索冰冷的地方,两个被整个宫里抛弃的少年,一个满身是伤,一个浑身是血,
一个不信世上有人会救他。
一个明明自己也泥菩萨过河,却还是咬牙说——
因为刚才你救了我,咱们是兄弟。
后来的日子,云锦总偷偷给萧云昭送药,虽然他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但是好歹没人在明面上为难他,
可萧云昭身上总是有伤,新伤叠旧伤,有时候是鞭伤,有时候是烫伤,有时候是被簪子戳出来的洞。
云锦问他疼不疼,萧云昭从来不说,
萧云锦便骂他:“你是木头吗?你不能反抗,你就不知道躲吗?她这样对你……”
萧云昭看他一眼,“你话很多。”
萧云锦气得要命,可第二日,还是照旧去送药,
再后来,萧云锦被人下毒,那毒来得隐秘,太医只说是旧疾,
可萧云昭看了一眼药渣,转身就消失了,
第二日,那名负责煎药的小太监死在井里,
第三日,萧云昭拖着一身伤回来,把半包药粉扔到萧云锦面前,
“解药,喝了。”
萧云锦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人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他保护人的方式,就是把危险先杀掉。
不解释,不邀功,也不求谁知道……
萧云锦摇着扇子的手慢慢停了,
“再后来我被送去封地,所有人都说,我这辈子算完了。”
“一个没母族、没圣宠、没前程的皇子,到了封地,不过是被远远丢开等死。”
他笑了一下,
“走的前一晚,我约他出来,我还以为他不会来。”
“结果他还是来了。”
萧云锦到现在都记得,
那晚宫墙下,萧云昭站在阴影里,身上带着血腥味,
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只是递给他一把短刀,
刀鞘很旧,刀刃却磨得极亮。
萧云昭说:“活着。”
萧云锦当时气笑了,“咱俩好歹是经历生死的亲兄弟,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萧云昭看着他,还是那张冷脸,半晌,说:“别死。”
萧云锦那时候差点没忍住骂人,后来他真到了封地,才知道那两个字有多重,
离开皇宫,他经历了很多次的刺杀,他知道沈家、邱家还有一处神秘的组织在护着他,但是,有段时间,刺杀太密集了,
仿佛真的有人,要将他这个霍家的最后血脉,彻底地扼杀,埋葬霍家,也埋葬掉霍家在这个世上存在的痕迹,
而封地那些人,有想杀他的,有想控制他的,有想把他当傀儡的,
那把短刀,救过他好几次性命。
而京城里,也总会隔三差五送来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
有时候是一张药方,
有时候是一句提醒,
有时候只是四个字——
别信身边。
萧云锦靠着那些消息,一次又一次避开暗杀,
直到,京城那边传来了那件消息,宫中大火,那个倾国倾城的女人,死在那场大火里,而她的儿子,生死不知……
他不信,不信那个冷冽得像是刀刃般的人会真的死在那场大火里,
可是后来,京城却真的没再传来过任何消息……
后来他终于学会装。装风流。装荒唐。装没心没肺。
装成一个谁都懒得杀的废物皇子。
直到,多年后,他再次收到了那个熟悉的字,
还是很简短,
“学毒,助我。”
他把那封信放在心口处,他心里清楚,他能活到今日,不只是因为他命硬,
也是因为在不知道哪个角落,有个比他更命硬的人,一直在支撑着他,
活下去!活下去……
萧云锦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很轻,
沈囡囡眼眶慢慢红了,她看向萧云昭,
萧云昭还是那副冷淡模样,像云锦说的人不是他,可他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沈囡囡心里酸得厉害,她忽然想起萧云昭说过的那些话,
他说,他不知道该怎么爱人,
可其实他一直会,只是他的爱,不会说,
只会藏在刀锋里,藏在药方里,藏在一句很笨的“活着”里,
萧云锦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眼底也有些红,
“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吓人得很。”
“小时候更吓人,有一次我偷偷给他带糕点,他盯着我看了半天。”
“我以为他要杀我,结果他问我,有毒吗?”
沈囡囡心口一疼,云锦却笑得吊儿郎当,
“我说没毒,他还是先拿给猫吃了一口,那猫没事,他才吃。”
“我当时气得三天没理他。”
“不过……第四天我又去了。”
沈囡囡眼眶一下子更红,
萧云昭忽然开口:“你那糕点太甜。”
萧云锦愣了愣,然后笑了,
“哟,你还记得啊?”
萧云昭没看他,“难吃。”
萧云锦:“……”
他指着自己,气笑了,
“我那是从御膳房偷来的!”
“差点被当成小偷,被他们追了好久!你跟我说难吃?”
萧云昭淡淡道:“嗯。”
萧云锦:“……”
沈囡囡本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被他俩这一来一回,硬生生逗笑,
笑着笑着,又觉得更难受,
这两个人啊,
一个嘴硬,一个更嘴硬。
明明彼此救过命,明明那些年是对方唯一能伸过来的一只手,
可到了现在,还是一个说糕点难吃,一个说你不会说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