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这才重新笑起来,把食盒打开,
“别说这些了,你尝尝这个。”
“云锦说你近来胃口不好,特地让我带给你。”
沈囡囡本来还想打趣她,
可食盒一打开,一股清甜的香气便慢慢散了出来。
不是寻常京中糕点的香,带着一点淡淡的奶香,又有一种很特别的果甜。
沈囡囡的手指猛地一顿,她看着那碟浅金色的小酥饼。
表面撒着细碎的糖霜,里面夹着一点琥珀色的果泥。
很熟悉。
熟悉到她心口忽然狠狠一跳。
苏月没有察觉,还兴冲冲地拿起一块递给她,
“尝尝。”这个叫雪沙枣酥。”
“云锦封地那边的点心。他说那里的雪沙枣只有西州边地才有,京城买不到。”
“不过这个不是外头买的。”
苏月说到这里,脸又红了,
“是他自己做的。”
“他说他以前在封地无聊,就瞎琢磨出这么个吃法。”
“我觉得好吃,特地给你送来的。”
“怎么样?好不好吃?”
沈囡囡没有立刻接话,她拿着那块点心,指尖微微发凉。
雪沙枣酥。西州。云锦封地。
她终于想起来了。
前世,苏月每年送给她的那盒糕点,就是这个味道。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只知道那糕点甜中带一点微酸,入口有沙枣独有的清香。
她还以为,那是苏月被远嫁之后,偶然在当地吃到的点心。
可如果这是萧云锦自己琢磨出来的。
如果这种雪沙枣,只有萧云锦的封地才有。
那前世苏月送来的那些糕点……
沈囡囡心口一阵发紧。
难道前世,苏相最后把苏月送去的地方,不是什么荒凉远嫁之地。
而是萧云锦的封地?
那苏月前世其实没有嫁给别人?
她是被送到了萧云锦身边?
可为什么没有书信?
为什么没有半点消息?
为什么京城所有人都说,苏月是被苏相远远打发了?
还有这一世,苏相一开始逼她嫁太子,又忽然松口让萧云锦提亲。
难道……
那也是一个局?
沈囡囡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
她只是慢慢咬了一口,酥皮入口即化。果香清甜。
和前世一样!
一模一样!
苏月见她不说话,有些紧张,“不好吃吗?”
沈囡囡回神,笑了一下,“好吃。”
“真的?”
“真的。”
沈囡囡把那块点心吃完,笑意自然,
“你让五皇子多做些,我如今胃口不好,倒是喜欢这个。”
苏月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那我回去就让他做。”
说完,她又像意识到什么,脸红着补了一句,
“也不是让他专门给你做,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沈囡囡笑眯眯地看她,
“嗯,我懂。”
苏月羞得差点把食盒盖她脸上。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苏月到底是偷跑出来的,不能久留。
临走前,她还不放心地叮嘱沈囡囡。
“你别什么都自己扛。外头那些骂名,不是非得你背。”
沈囡囡笑着点头,
“知道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苏月哼了一声,
“反正你记着。以后谁再骂你,你告诉我。”
“我去骂。”
沈囡囡心里软得厉害,
“好,以后让你骂。”
苏月这才满意,带着丫鬟离开。
沈囡囡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身影远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来。
她回头,看向桌上那盒雪沙枣酥。
心跳越来越快。
秋云察觉到不对。
“小姐?”
沈囡囡没说话。
她只是拿起一块糕点,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糖霜。
原来前世,她以为的远嫁受苦,未必是真的。
原来苏相那只老狐狸,或许比所有人都藏得深。
那他今生一开始让苏月嫁太子……
是被逼?
还是故意?
是为了让太子放松警惕?
还是为了把苏月从更深的局里摘出去?
沈囡囡越想,心越沉。
这盘棋里,苏相到底是棋子,还是执棋的人?
傍晚时分。
萧云昭回来了。
他进屋时,带着一身冷意,
沈囡囡正坐在桌边,面前放着那盒雪沙枣酥。
她一抬头,第一句话便是,
“云锦的封地,是哪里?”
萧云昭脚步一顿,“西州。”
沈囡囡闭了闭眼。
果然。
萧云昭走到她面前,
“怎么了?”
沈囡囡把那块糕点递给他,
“这是苏月送来的,雪沙枣酥。”
“她说,是云锦自己做的。”
萧云昭看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
“嗯,西州只有那边有雪沙枣。怎么了吗?”
沈囡囡没说话,她总不能说,前世,这东西她就吃过的吧,
她问萧云昭,“是不是芸娘那边,有线索了?”
萧云昭眸色微冷。
“南华庄那条账线,最后有一笔银子,绕过药材行,流进了城南一处香料铺。”
“那铺子的东家,明面上是个江南商人。”
“但他曾经替苏府采买过贡香。”
沈囡囡眼神一凝,
“线索指向苏相?”
萧云昭点头,
“太明显了。”
沈囡囡几乎没有犹豫,
“明显到像是有人故意让你知道。”
萧云昭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赞许。
沈囡囡继续道,
“如果苏相真有问题,他不会留下这么直白的线。”
“他在朝堂站了这么多年,不可能犯这种错。”
“可若有人故意把线索引向他……”
她声音慢慢冷下来,
“那目的就很清楚了。”
“让你疑他。”
“让苏相疑你。”
“也让云锦和苏月这桩婚事,变成一根刺。”
萧云昭眸色沉沉,
“那人知道,云锦要去苏府下聘。”
沈囡囡心口一跳,
“所以这桩婚事,可能也在局里。”
她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阿蛮的声音。
“主子,夫人。”
“五皇子府派人来了。”
萧云昭抬眼。
“何事?”
阿蛮在门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点复杂。
“五皇子殿下传话。”
“三日后,他欲亲往苏府纳采。”
“因霍昭仪已逝,霍家无人,殿下说……”
阿蛮声音低了些。
“想请昭亲王殿下,以兄长之礼,替他压礼。”
沈囡囡眉头微蹙,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
有人终于把下一步棋,轻轻推到了他们面前,
屋内,烛火轻轻一晃。
萧云昭慢慢抬眼,
“看来。”
“苏府这一趟,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