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脸色骤变,立刻抬手按住他的肩,“别动。”
萧云昭却像听不见,他呼吸沉得发颤,他眼底的红深得吓人,像有一团火,被硬生生压在骨血里烧,他的指节一点点收紧,像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沈囡囡想靠近,萧云昭却是下意识地往后一退,甚至连椅子都被撞得一歪,
“别过来。”他声音哑得厉害,
沈囡囡脚步顿住,她眼睛一下子红了,“阿朝……”
“我让你别过来!”他低着头,额角冷汗一点点滑下来,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勒住,
疼。
躁。
热。
还有一股几乎要撕碎理智的暴戾。
可他越疼,越不敢看她,他怕自己看一眼,就真的会不受控制。
云锦立刻从药箱里翻出银针,几针落在萧云昭腕间、颈侧、肩井几处,
萧云昭身子绷得很紧,额角冷汗一颗颗滚下来。
可他始终没让沈囡囡碰,
沈囡囡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吓人。
秋云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捂着嘴。
莫白和阿蛮也站在门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平日里刀山火海都不皱眉的人,这会儿看见自家主子这副模样,竟谁都不敢上前。
片刻后,萧云昭那阵痛终于压下去些,他靠在椅背上,呼吸很沉,眼底的红还没散,
萧云锦收了针,额头也渗出一层汗,
沈囡囡立刻问:“怎么样?”
萧云锦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递给莫白,
“温水化开,喂他喝下去。”
沈囡囡伸手要接,萧云昭却抬眼看她,那眼神很轻,却带着阻止。
沈囡囡手指一顿,云锦看得心里也不是滋味,却还是把药交给莫白,
莫白上前,将药化开。萧云昭自己接过碗,仰头喝了,
那动作很稳,稳得像他真的没事,可沈囡囡看见他袖口下微微发抖的指尖,眼眶一下子酸了,
萧云锦把药瓶放在桌上,声音少见地正经,
“这几日,先按这个药吃,一日两次。若再发作,就多加半颗。”
沈囡囡立刻问,“这药能压住吗?”
萧云锦顿了一下,“能压一时。”
沈囡囡声音都在发这颤,“只是暂时?”
萧云锦没有瞒她,
“嗯。”
“这东西不是寻常蛊毒。它不靠药性走,更像是被情绪牵动。”
“欲念,杀意,惊惧,痛苦,都会勾它。”
他说着,看向萧云昭,脸色更难看,
“尤其是他这种,心里压的东西本来就多。”
“我得亲自去请我师傅。”
“若真是噬心蛊留下的引子,那就不是普通蛊毒。”
“乱治,反而会激得更凶。”
沈囡囡攥紧手指,“你多久能回来?”
萧云锦沉声道,
“最快三日,慢则五日。”
“我会尽快。”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
“这几日,别刺激他。”
沈囡囡一怔,
萧云锦咳了一声,神色有些不自在,
“我的意思是……”
他看了萧云昭一眼,又看了看沈囡囡,最后有点报赧地开口,
“情绪别刺激。”
“身体也别刺激。”
沈囡囡脸轰地红了,萧云昭眼神冷冷扫过去,
云锦立刻抬手,
“我是在治病。”
“不是嘴欠。”
他说着,又正色道,
“还有,排查别院所有东西。”
“香、药、炭、衣料、吃食、花草、摆件,连你屋里的帘子、枕头、熏炉,都要查。”
“噬心蛊若是被勾出来,一定有诱因。”
“这诱因未必是毒,也可能是香、曲子、旧物,甚至某种药草气。”
沈囡囡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所以,是有人在这几日故意刺激他?”
萧云锦道,
“不排除。”
沈囡囡脸上那点羞意彻底散了,只剩冷,“莫白。”
莫白立刻上前,“夫人。”
“从今晚开始,别院所有出入物件,重新清点。”
“秋云管我屋里,阿蛮管外院,莫白管药、香、炭和厨房。”
“凡是这十日内新添的东西,一件不留,全封起来。”
莫白低头,“是。”
沈囡囡又看向萧云锦,
“你去请你师傅,路上别走明道。”
萧云锦一愣。
沈囡囡声音很稳,
“既然对方能把这东西勾出来,就未必不知道你会去请人。”
“你师傅也可能被盯上。”
萧云锦眼底微微一变,他忽然笑了一下,
“沈囡囡。你这样,我是真觉得萧云昭娶得不亏。”
萧云昭冷声道,“与你无关。”
萧云锦:“……”
都这样了还护食。
真有出息。
可他没再玩笑,他收起药箱,转身就要走。
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萧云昭一眼,平日里他最爱刺萧云昭两句,可此刻,看着那人苍白的脸,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低声道:
“别死撑。”
萧云昭没看他,
“管好你自己。”
萧云锦笑了笑,
“行。我去把老头子拽回来。你等着。”
临走前,回头对着沈囡囡说,“你也小心些。”
沈囡囡眼神一动,“你是说,我会刺激他?”
萧云锦轻咳一声,“不是那个意思。”
沈囡囡眯眼。
萧云锦硬着头皮道:
“就是……你对他来说,本来就比较……”
他想了半天,憋出两个字,
“要命。”
沈囡囡:“……”
萧云昭坐在一旁,脸色苍白,听见这话,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萧云锦赶紧补了一句:
“我不是让你离他远。”
“我是说,他现在自己也害怕。”
“他怕伤你。”
这句话一出,沈囡囡心口忽然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看向萧云昭。
萧云昭没有看她。
他垂着眼,指尖一点点收紧。
沈囡囡忽然就难受得说不出话。
萧云锦站起身,“我走了。”
说完,他大步离开。
门外夜色很深。
萧云锦走得很快,背影却不再像白日纳采时那样轻松。
沈囡囡看着他离开,心里压得很沉,
她转身,看向萧云昭,
他已经站了起来,“我回房。”
沈囡囡下意识道,“你不是住外间?”
萧云昭脚步一顿,“今夜不住了。”
沈囡囡心口猛地一沉,“为什么?”
萧云昭没有回头,“我……我床修好了……”说着,一面踉跄着离去。
沈囡囡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
他在躲她……
怕自己真的中了什么蛊。
怕自己控制不住。
怕像她说的那个梦一样,欺负她,伤害她,最后把她弄得遍体鳞伤。
他又要把自己关回那个黑暗的壳子里。
从前是别人把他推进去。
现在,是他自己怕伤了她,主动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