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安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总是相信，上天是有因果的。我想着，我多做善事，上天就会多保佑我爱的人。公司第一笔盈利捐了，每年定时做慈善，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从不犹豫。”
“我只是想着，如果真的有因果，那我的善报，都加在我爱的人身上好了。但是我没有想到，命运会这样弄人。我们才刚团聚，她还答应过我手术之后要告诉我当年的真相。可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又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宋今昭轻轻叹了口气。
“嘉措，不要这样沮丧，你也说了，你做了这么多的善事，上天会保佑阿姨的。”
嘉措没说话，宋今昭想到了什么，从包里拿出那个小小的平安符，递到嘉措面前。
“我求了平安符，双份的福祉，上天会保佑的。”
嘉措看了那平安符一眼，宋今昭直接把东西塞到嘉措手里。
然后她站起来，伸手拉住嘉措的手，将他也从台阶上拉了起来。
嘉措被她拽着站起来，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平安符，然后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锦缎上金色的丝线，然后将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衬衫胸前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宋今昭：“走吧，你不在，那两个小的，估计害怕死了。”
两人回到手术室前，宋今昭简单找医生了解了一下情况。
听完医生的讲述，她终于明白嘉措刚才为什么会那样了。
情况实在是太不好了，大血管闭塞后突发脑出血，出血点位置很不好，深部静脉出血，手术的话手术刀要穿过层层脑组织才能到达那个位置，稍有偏差就是不可逆的后果。
医生说只能是拼一把的概率了，这意思再清楚不过。
一线生机的那种。
宋今昭攥紧了手，小声问：“你跟我说一个底，成功率是多少。”
医生报出了一个数字。
宋今昭眉头猛地皱紧，嘴唇动了动，想说“这成功率也太低了”，却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嘉措。
她深吸一口气，朝医生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像是三个世纪那么漫长。
嘉措签了好几张病危通知书，每一次护士拿着通知书走过来，他就站起来，接过笔，在表格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签字时面无表情，但每一次签完重新坐下，他的脊背都比之前更僵硬一分。
宋今昭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渐渐地，太阳沉了下去。
走廊尽头的窗外，天光从金色变成橘色，最后完全暗了下来。
走廊里的感应灯次第亮起，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惨白的地板上。
众人的心在这漫长的时间流逝中饱受着煎熬，却没有人说话。
这时。
“昭昭。”
“昭昭。”
宋今昭正低着头坐在长椅上，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她赶紧起身循声望去。
就瞧见，宋清安和程书曼正快步从走廊那头走来。
宋清安行色匆匆，显然是从会议上匆忙赶来的。
程书曼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散乱，看见女儿便张开双臂将她搂进怀里。
“孩子，别怕，妈妈来了。”
程书曼的手掌轻轻拍着宋今昭的后背，宋今昭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闻到那股熟悉的淡雅香水味，绷了一整天的后背终于在这份温暖中微微松弛下来。
宋清安则是走到嘉措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嘉措站了起来，宋清安看见了他眼里的血丝，他伸出手，手掌落在嘉措的肩膀上，拍了拍。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是一个长辈能给予晚辈的最实在的支撑。
“孩子，别担心。叔叔这里都是全国的顶尖外科专家，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宋清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见过大风大浪之后特有的沉稳，像往一锅沸水里投了一块冰，让所有翻滚的水瞬间都慢慢平息下来。
嘉措点了点头：“谢谢叔叔。”
宋清安摇了摇头：“别说这谢不谢的。医院就是治病救人的，医生就是救死扶伤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叔叔开这医院，手术还没有失败过呢。”
他说这话时微微抬起下巴，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他的话就像一剂定心丸，众人瞬间安心了不少。
程书曼也松开了宋今昭，转身朝坐在长椅上的宋今暮招手：“暮暮，你们都没吃东西呢吧？先吃点东西，这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不能把自己的身体熬垮了。”
周秘书跟在身后，拎着两大袋食物，将三明治、面包、水果和瓶装水一样一样分给众人。
宋今昭从袋子里拿过两个三明治，先递给了洛桑和聪聪。
洛桑接过三明治，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聪聪也有样学样：“谢谢姐姐。”
她又把另一个三明治递到嘉措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吃点吧，手术还没结束，你得有力气撑着。”
嘉措接过三明治，点了点头，麻木地咬了两口。
但他只是机械地嚼着，然后咽下去。
他咬第三口的间隙看了一眼宋今昭，朝她浅浅笑了笑。
意思是，我吃了，你别担心。
看嘉措吃了起来，宋今昭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一个小时，手术还是没有结束。
宋今昭有些坐不住了，她从长椅上站起身，在手术室门前来回踱步，
程书曼没有拦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看着女儿走来走去的背影。
宋清安站在窗边，一手插在裤袋里，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腕上的手表。
突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那扇紧闭了好几个小时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走了出来。
他摘下口罩，额头上密布着细密的汗珠，手术帽的边缘被汗水浸湿了一圈，但眼里却带着一抹放松和欣慰。
他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问道：“谁是家属？”
嘉措快步走过去，其他人也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围上前去。
医生看着他，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像是这漫长等待里最动听的声音：“手术很成功。接下来病人需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恢复情况良好，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闻言，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程书曼轻轻按了按眼角，宋今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笑了一下。
两个小的则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洛桑举起聪聪在走廊里转了好几个圈，聪聪被他晃得咯咯直笑，笑声清脆。
宋今昭从嘉措身后探出身子，对着医生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医生，我真应该给你们送一面大大的锦旗。”
宋清安：“昭昭，送锦旗怎么够。参与这次手术的所有人员，奖励一年工资。”
这下，医生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朝众人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手术室。
宋今昭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善因结善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