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西斜了,光线打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金色。
偶尔有水鸟贴着河面飞过去,翅尖点出一圈涟漪。
她不知道筐有没有沉底,能不能捞着鱼。
十几分钟后,她看到绳子抖了一下。
紧接着,河面上泛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水花,有鱼影在水下翻了个身,“啪”地拍了一下水面。
顾岁岁心下一喜,不知道河里有什么鱼,大不大,适不适合做酸菜鱼?
她正琢磨着再等一会儿提上来看,忽然听见下游方向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呼。
那声音又高又急,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扯出了嗓子眼。
顾岁岁抬头,顺着河面往那边望去。
却见到河里扑腾着一个人影,而那边几个大人正惊慌失措的顺着河流往她反方向跑。
顾岁岁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松开手里的绳子也快步走了过去。
离近了才看到,方才还在浅滩里扑腾的几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一个,而河中间一个黑点在水面上一浮一沉地挣扎着,两只细瘦的胳膊在空中胡乱地拍打。
虽然水流并不湍急,但随着他的挣扎,被水流裹着往深处带,脑袋一会儿露出来一会儿没下去。
他嘴里灌着水,已经喊不出声了,只有扑腾的动作还在,但越来越弱。
此时岸边几个妇人已经慌作一团。
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大概是孩子的娘,疯了似的沿着河岸跑,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
“虎子!虎子........!”
旁边两个妇人拉扯着,死死死拽着她。
“秀枝!不行!那边太深了,你过去也是送命.......”
“放开我!那是我儿子!放开我!!”
她红着眼挣扎,指甲把旁人的胳膊都抓出了血印子。
顾岁岁心头猛跳,脚步越来越快。
这一段河面她知道,从浅滩往中间走不了几步就是陡坎,一脚踩空就是五六米深的水。
底下还有暗流和缠人的水草,每年都有不信邪的人被拖下去再没上来过。
顾岁岁心下不忍,她虽然会游泳,但此刻怀着身孕并不敢下河。
二道桥距离村庄有些距离,路上也没什么行人。
正焦灼间,桥面上忽然跑来两个扛着锄头的男人,远地听见了动静,脚步匆忙地奔了过来。
“咋了?啥情况?”
“有娃子掉河里了!快救人啊!”
两个男人探头往河中间一看,脸色都变了。
那孩子这会儿已经飘到了河心,水面到岸边少说七八米远,底下深不见底。
“不行啊......”年纪大些的那个搓了搓手,额头冒出冷汗。
“那地方起码五六米深,底下还有水草缠腿,啥都没有就这么过去.......”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不是不想救,是过去了很可能搭上自己的命。
“哎呀,这可咋办!你们咋也不看好孩子!”
都是附近住着的,虽然可能不怎么熟,但基本上都是见过面的。
另一个男人急得直跺脚,可也只是干着急。
女人已经瘫坐在了地上,只剩下了尖锐的哭声。
河面上,那孩子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了,胳膊只偶尔抬一下,像是要沉下去了。
顾岁岁急得心口发颤,肚皮也跟着紧缩。
她猛地转头四处张望......目光扫过岸边杂乱的水草丛,见那些人注意力都在水面上,下一刻,快速的从里头摸出一大团的麻绳。
“大哥!”
她转身冲着那两个男人喊,声音又急又稳。
“这儿有绳子!一头绑在腰上,一头拴在树上,顺着绳子过去.......人不会被水冲走,有危险往回拽就行!能不能试?”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年轻些的那个咬了咬牙。
“行!绑上我来!”
顾岁岁手脚麻利地把绳子一头绕在岸边一棵碗口粗的柳树上,缠了三圈打了死结。
另一头递给那个年轻男人。
他把锄头一扔,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衫,把绳子在腰上绕了两圈系紧,深吸一口气跳进了水里。
另一个男人握着树边的绳子,脚抵在岸沿上,铆足了劲准备接力。
河水没过那人的胸口,再往前一步就没了底.......他一个猛子扎下去,顺着绳子的牵引朝河心游去。
岸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根绳子在水面上绷得笔直,像一条紧绷的弦。
年轻男人的脑袋在水面时隐时现,手臂划水的动作有力而急促。
这人水性不错,半分钟后他够到了那个孩子。
一只手臂揽住了孩子的腰,另一只手死攥着绳子,他仰着头喊了一声:“拽!往回拽!”
岸上的男人立刻开始收绳子,顾岁岁也冲上去帮忙。
她力气大,拽一下,绳子抽出来一大截,再拽一下小半段都出来了。
几秒钟的时间,那两个人影就靠近了岸边。
终于,年轻男人单手托着那孩子踉跄着站了起来,水没到他腰间。
他大口喘着粗气把孩子往岸上递,旁边的妇人们七手八脚地接了过去。
孩子被放到了岸边的平地上。
顾岁岁拨开围上来的人挤到跟前一看.......心就是一沉。
那孩子面色青灰,嘴唇发紫,胸口看不到起伏,一动不动地躺着。
从落水到捞上来已经过了好几分钟,怕是灌进去不少水。
“虎子!虎子,你快醒醒,你别吓娘......你快醒醒啊!”
孩子的娘扑过来,双手颤抖着摇他的肩膀。
“别摇了!”
顾岁岁一把拦住她。
“先控水!把他翻过来!”
顾岁岁以前看过溺水施救的科普,虽算不上精通,但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她一边说一边上手,跪在孩子身侧,和旁边一个妇人合力把孩子翻了个身,让他趴在地上。
顾岁岁用膝盖顶住他的腹部,双手按压他的后背。
“咕噜.......”
一股浑浊的河水从孩子嘴里涌了出来,夹杂着泥沙和草沫子,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一地。
顾岁岁又按了几下,直到再没有水吐出来,才把孩子重新翻过来仰面朝上。
还是没呼吸。
她心里发紧,但手上没停。
两根手指搭在孩子下巴上,把他的头微后仰打开气道,另一只手捏住他的鼻子。
深吸一口气,俯身贴上去,往那孩子嘴里吹气。
一下......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