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累死了......”
沈桂花往墙上一靠,手里的蒲扇有气无力地扇着。
“都入秋了,这天儿咋还这么热呢。”
三个人大汗淋漓,脸上的潮红像是蒸笼里捞出来的馒头似的,头发丝都贴在额头上,衣裳后背湿了一大片。
顾平安呆地望着大门外面那条通往河边的土路,眼里冒着光。
“可不咋滴......这时候要是能往河里扎个猛子,那滋味儿别提多得劲儿了!”
沈桂花闻言立刻抿住了嘴,眼珠子溜了顾岁岁一眼,悄没声息地往旁边挪了挪,一脸“好戏开锣”的表情。
果然。
顾岁岁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目光凉飕飕地落在顾平安身上。
“我劝你别有这种想法。”
顾平安眨巴眨巴眼:“为啥?”
顾岁岁的语调不紧不慢。
“你现在正长个儿的年纪,我怕影响你身高。”
顾平安满脑袋问号,他知道顾岁岁不让他去河里游水,但这跟长个儿有啥关系?
“玩水还影响身高?”
沈桂花也纳闷的看着顾岁岁。
“影响。”
顾岁岁郑重的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我会打断你的腿。”
顾平安:“.......”
沈桂花:“??!!”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差点把嘴里含的水喷出去。
而顾平安则是一脸哀怨地瞅着他二姐,嘴巴嘟起来能挂个油壶,腮帮子鼓了鼓,认命地换了话头。
“二姐.......晚上吃啥?干了一天活了,我饿了。”
吃啥?
顾岁岁咂巴了一下嘴,脑子放空了片刻,紧接着一股酸辣咸香的滋味凭空浮上来,霸占了她整个脑子。
酸菜鱼!
配一碗白米饭!
那鱼片薄的铺在汤上头,酸菜的鲜香混着辣椒的劲道,汤底是浓酽的奶白色,舀一勺浇在米饭上.......
想到那股子酸辣的口感,顾岁岁整个人精神一振,口腔里立时泛了酸水,舌根都开始分泌唾液了。
“桂花,你去焖米饭。”她一骨碌站起来,“我去弄条鱼回来。”
家里有大米,不过他们不怎么吃。
她拿出的都是精大米,又没有糙米可掺,两个孩子好糊弄,沈向北不好糊弄,自从搬过来,就偶尔才会吃一次。
“鱼?”顾平安皱了鼻子。
“二姐,前两天大姐夫不是刚送了鱼过来吗?你咋又想吃?再说了,你上哪儿整鱼去?”
他不爱吃鱼,小时候饿得狠了,逮着鱼就狼吞虎咽,被鱼刺扎在嗓子眼里,又疼又憋,折腾了好一番才弄出来。
打那以后,不是饿得实在撑不住,他一口都不碰。
“大姐夫送来的是鲫瓜子。”顾岁岁嫌弃地摆手。
“又小刺又多,除了熬汤没别的吃法,
我要吃酸菜鱼,得要大鱼。”
“那你上哪儿弄去?”
“河里捞。”
越想,顾岁岁越馋,转身往仓房去了,翻出一只木桶,又扒拉出一个草编的筐子。
筐子是沈宝林编的,一侧还绑着背带,原本是装杂物用的。
她拿了一条细麻绳,在筐口上来回缠了几圈,留出几个刚够鱼钻进去的缝隙,算是做了个简易的“盖子”。
沈桂花和顾平安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不伦不类四不像的东西,面面相觑。
“嗯.......大嫂,这行吗?”沈桂花小心翼翼地问。
“哈!”
顾平安笑得直不起腰。
“二姐,这鱼得多傻才能往这里头钻啊!”
顾岁岁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梆”的一声敲在他脑门上。
“哼,你们等着瞧就是了。”
筐子确实简陋,鱼也容易溜走,她心里清楚,但她要的只是那么个意思.......有个说头罢了。
她给两个孩子安排了活计,自己拎着筐子和桶出了门。
其实她也不确定河里能不能捞着像样的鱼,但有啥关系?
河里没有,空间里有啊!
只不过她空间里的存货不多,吃一条少一条。
主要是当初也没想到弄一批水产品。
这还是她路过超市里的水产区时顺手收了摆在冰架上的一批鱼虾,才能有的吃。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今天晚上她说啥都要吃到酸菜鱼!
........
附近这条河当地人叫北大河,没个正经学名。
因为河上架着座桥,这一段又被唤作二道桥。
北大河绵延很长,河面有宽有窄,水深也参差不齐。
深的地方十几二十米,河水浑黄,看不见底。
二道桥这一段相对窄些,但也有四五米深,每年都有淹死人的事故。
所以顾岁岁严令禁止顾平安和沈桂花到这一带来。
不过桥下游有一段回水湾,水流平缓,河滩浅,水质也干净些,是附近妇人洗衣裳的老地方。
岸边有几块被河水冲刷了多少年的大石头,石面磨得光滑发亮。
只不过,即便这边浅,在没有大人跟着的时候,她同样不允许顾平安过来。
小孩子不懂事,经不得激和鼓动,一旦上头很容易出事故。
顾岁岁到的时候,回水湾那边有三两个妇人正蹲在石头上,棒槌“啪嗒啪嗒”地捶着衣裳。
她们前头的浅滩里,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光着膀子扑腾着水花。
顾岁岁不认识她们,也没上前搭话,拎着筐子绕过人群,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一段。
走了百十来米,找着一处水草丰茂的弯子停下来。
这地方安静,水流缓得几乎看不出流向,水面被岸边的柳树荫遮了一半,墨绿墨绿的。
她往筐底放了一小块肉,又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压在里头加重分量,然后把筐往水里一沉。
绳子另一端她绕在岸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上,打了个死结。
筐子没入水中,几个气泡翻上来,绳子绷了一下,随后便没了动静。
顾岁岁在石头上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盯着缓缓流淌的河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