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岁的脚步微一顿,有些意外。
放假前那天的事还隐约记着。
那时候魏红说家里不让她读了,又是借钱又是下跪的,她当时拒绝了,以为这学期就见不到这人了。
如今看她好端地坐在教室里,头发扎得整齐,背脊挺得笔直,看来是自己想到了法子,又或者家里松了口。
顾岁岁收回视线,没有多想。
“岁岁,你看啥呢?”
丁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没啥。”
顾岁岁笑了笑,抱紧怀里的书。
“走吧,我先回了,改天有空再来找你们。”
说完,顾岁岁转身往校门口走去,身影在走廊尽头渐渐变小。
而教室里,魏红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过窗户玻璃,落在那道远去的身影上,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像一潭死水。
但握着笔的那只手却用了极大的力道,指节泛白,笔杆几乎要被攥弯。
她的指尖在课本封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过了几秒,她垂下眼,把视线收回课本上。
嘴唇动了动,像是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谁也没注意到她。
今天是第一天上课,要学的东西不多,但上完晚自习也已经九点多了。
教室里的灯泡又在开始闪烁,同学们三两两地起身收拾,说说笑笑地往外涌。
魏红慢慢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一本一本把书摞齐,再一本塞进书包,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想到她要去的地方,胃里泛起一阵翻涌的恶心。
可她知道,她拒绝不了。
再不愿意也必须去......那是她为了继续读书,亲手替自己选的一条路。
魏红抱紧书包,沉默地跟着人流出了教室。
但跟那些住校的同学不一样,她径直穿过操场,朝校门口走去。
“哎,魏红.......”身后有人喊她,“这么晚了,你不回宿舍,上哪儿去?”
魏红脚步微顿,回过头,面色平静。
“我这学期不住校了。”
她抿了抿嘴唇,像是要解释什么,顿了一下才补道:“我有个亲戚在县里租了房子,我去他那儿住。”
“亲戚?你亲戚咋跑县里来租房了........是不是找着活儿干了?”
魏红没接话,脚下也没停。
见她不想多说,那同学也没追着问,只是狐疑地望了望她的背影。
倒是旁边有人羡慕地叹了一声:“咱们学校这宿舍冬冷夏热的........我要是也有这么个亲戚在县里就好了。”
“得了吧,学校能有个地方给你睡就不错了.......走了走了,明天一早还要早读呢。”
声音渐渐远了。
魏红像没听见似的,脚步匆匆的出了校门往东走,一头扎进夜色里。
九月初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风从街面上刮过来,带着一股子干草和煤灰混在一起的气味。
路灯稀疏,隔好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晕底下飞着密匝的小虫子。
她走了十来分钟,脚步才慢下来。
前面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土坯墙围着,院门半掩,里头透出一点浑浊的灯光。
魏红站住了。
她紧了紧怀里的书包,黑暗掩住了她面上所有的表情。
只胸口那一起一伏的呼吸,暴露出压抑至极的不甘情绪。
偏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从里面走出两个男人。
一个细高个,嘴里叼着半截烟,醉醺醺的,见到魏红便咧嘴嘿嘿一笑,透着股不正经的流氓样。
“呦,红红回来了,东哥都等你半天了,还不赶紧进去。”
魏红肩膀瑟缩了一下,没回话,只是低着头避开两人,脚步匆匆地闪进了院子。
细高个目送她进去,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些,却也没刻意遮掩。
“.......就这么个没胸没屁股的小丫头片子,也不知道东哥看上她啥了,还花那么些钱供她读书。”
他就喜欢胸大屁股大的,那摸起来才带劲儿。
另一个男人笑的意味深长,他把烟头屁股碾灭在墙根上,眼睛里带着股跃跃欲试。
“嘿嘿,你懂个屁,十来岁的姑娘......嫩着呢。”
再说这点钱算个啥,谁不知道他们东哥就好这一口。
这姑娘是东哥半个月前去乡下送粮的时候领回来的。
前阵子县里不知怎么的忽然严了起来,公安治安队天天在街面上溜达,他们的买卖都不敢做了,东哥便打发他们带着粮食往乡下跑了跑。
可惜那些乡下人穷得叮当响,手里没几个钱。
倒是这丫头有点儿机灵,跟在东哥后头,找上门来......只提了一个要求,想要继续读书。
送上门的女人,不要白不要,到时候等东哥腻了,他也花两个钱儿尝一尝!
魏红没管身后那两个人嘴里嚼着什么脏话,她知道这些人不是正经人。
但她不在乎了。
推开屋门,一股子酒气混着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光着膀子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摆着半瓶散酒和一碟花生米。
他脸上从眉骨斜劈到颧骨有一道旧疤,早已发白,却让整张脸看起来凶悍异常。
车此刻他面庞黑红,眼底已经浮上了醉意。
见魏红进来,男人撩起眼皮瞅了她一眼,没吭声。
只是那目光从上到下地扫了一遍,像打量一件物什。
魏红也没说话,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把书包放在门边的木凳上,回身掩好门,站了两秒,才慢慢挪到炕沿边。
男人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
抬手便抓住了她的前襟,粗粝的手掌毫不怜惜地揉搓了一把,随即仰头将杯中剩酒一饮而尽,拽着她的胳膊就往炕上拖。
魏红仰面躺着,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头顶那片斑驳的房梁。
衣服被一件一件剥去,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身体僵得像一块冰冷的木板。
耳边是越来越粗重的喘息,皮肉碰撞的声响闷而钝,一下一下,像在捶打什么。
她的眼前不合时宜地再一次浮现出顾岁岁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