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他们走以后村长也来了一趟,他说是县里来人调查一下你的情况,不过,他也没问出来具体是啥事儿。
........但是你说你也不上班,没干啥的,干啥要调查你啊。
还有村长说是看了他们的工作证,但谁知道是真是假啊,万一是骗子咋整?
我琢磨着是有啥说头!”
顾岁岁一听是明着通过村长的,心里也不那么着急了。
要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大概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亮证件、过明路。
她把前天在河边的事儿简短说了一遍,末了加了句:“我估计不是啥坏事,你们别担心了。”
张明霞一听,胸口那口气才算是顺溜了,拍着胸脯长叹一声。
“唉呀,吓得我昨儿晚上愣是没睡着,一闭眼就乱想。”
她抬眼把顾岁岁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语气一转,软了下来。
“那就好.......孩子没事儿吧?你四个多月了,碰上这种事,以后可得多想着自个儿。”
虽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别的孩子有危险不管,但要是真伤着她孙子孙女可不行。
“没事儿,我又没下水,就是手边正好有根绳子,顺手帮了个忙。”
顾岁岁摆摆手,“用不着这么紧张。”
张明霞咕哝了两声,没再多说,地里眼瞅着要秋收,她是一早请了假过来的,此刻放了心,便起身告辞。
“再有半个来月就要开镰了,队长那头催得紧,你没事儿我就先回去了,有啥事你让向南捎信儿来。”
顾岁岁把人送到门口,看着张明霞的背影消失在街口的拐角,转身回了屋,哼着小调儿把那摞高三课本重新搬出来摊开,继续埋头苦读。
后续这件事儿再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时间一长她也就忘了,压根儿不知道本来属于她的表扬和奖励被一封举报信给搅合了。
........
秋去冬来,一晃半年。
大冷的天,窗缝里头漏进一丝寒气。
好在炕烧得热乎,被褥也厚实,顾岁岁整个人陷在里头,懒洋洋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她低头盯着自己那口气都喘不匀的大肚子,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都过了预产期两天了,这小家伙跟没听见似的,稳稳当当地赖在里头,愣是没个动静。
“你倒是悠闲。”
她轻轻拍了拍肚皮,语气里带着无奈又有几分好笑。
“再不出来,你爹都快把自己愁秃了。”
她这话没说错。
沈向南坐在炕沿边,一双手肘支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眼底有两道淡淡的青影.......昨儿夜里大概又没睡踏实。
自从知道顾岁岁怀了孕,他整个人都处于紧张谨慎的状态中,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他都要心神不宁。
后期更加严重,饭也不让她做,家务更是不让碰,天天嘱咐桂花平安勤快点儿,不能累着顾岁岁。
他自己也不嫌麻烦,一天家里单位,单位家里来来回回好几趟的折腾。
这两天过了预产期更是,他整个人就像弦绷过了头,走路说话都轻手轻脚的,时不时拿眼角余光往她肚子上扫一眼,那神情,活像随时准备应战的士兵,连打个盹儿都睁着半只眼。
昨天后半夜,顾岁岁口渴,摸黑想坐起来够床头的水杯,还没喘匀一口气,就听“啪”地一声,旁边的人猛地坐起来,把她吓了个激灵,差点从炕上滚下去。
沈向南盯着她,一只眼睛装着惊慌,一只眼睛装着心虚,嗓音沙哑,却又努力压着显得镇定。
“媳妇儿,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是不是什么?你想干啥?”
想到昨天晚上大半夜睁眼看到自己身边坐着个黑影,差点儿把孩子都要吓出来了,现在想起,心口还突突的跳,顾岁岁就瞪他。
“医生不是都说了,晚两天没事儿,孩子都好好的,你急啥?”
沈向南抬起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吭声。
只是把她那只手反扣过来,握在掌心里,捏了捏,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圆鼓鼓的肚子上,没挪开。
顾岁岁看着他那张被担忧啃出憔悴意味的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搭在炕沿上的手背。
“你这样下去,孩子没出来,你先倒下了。”
沈向南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可他控制不住。
这小半年为了照顾顾岁岁,他没少跟厂里生过孩子的大娘大姐们打听。
她们有的说轻松,说一使劲孩子就生出来了,就跟拉屎放屁一样容易。
有的说生孩子遭罪,疼就不用说了,一个不好就是鬼门关,一脚踏进一脚踏出。
沈向南越听越坐不住,人就这么焦虑了,之后隔三差五动不动就去找宁医生问,今天孩子动的厉害没事儿吧?
这两天顾岁岁犯困正常吗?
媳妇儿总发脾气掉眼泪咋办?
该咋照顾,要注意啥,咋样才能顺顺利利......他啥都问,就连他也腆着脸问了。
可宁医生是外科的医生啊,硬是逼的他把妇产科医生的工作捋了一遍!
这会儿,宁医生还坐在诊室里揉着眉心,盯着窗外出神,心里头悄悄盘算着——他来这儿时间不短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也许是心疼亲爹,也许是真的到了日子,两人刚躺下没多久,顾岁岁朦朦胧胧中就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河里,身下一片湿濡。
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顺手摸了一把屁股下的褥子。
湿漉漉、温热的触感让她脑子里“嗡”地空白了一瞬。
她.......尿炕了?
.......哦,不是,应该是羊水破了。
这一刻,顾岁岁没觉得害怕,而是漂浮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这孩子终于舍得出来了!
顾岁岁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向南,伸出手扒拉了一下。
“向南......我羊水破了!”
沈向南本就没睡沉,这几天他睡觉都是半只眼睁着的。
感觉到她的动静,几乎是同一时间翻身坐了起来,嗓音带着沙哑,眼神却已经瞬间清醒。
“啥.....羊水破了?哦......羊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