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细细咀嚼着,清透的眼底不由得划过一抹遗憾。
“还真是,今年这山货都没怎么正经吃着。
我还记着去年在后山深处,可是发现过好几棵结得满满当当的野果树呢。
原本想着秋天去摘,结果后来因为怀孕没去成。如今想想,估计那些好果子都没人摘,全熟透了烂在山上了......真是可惜了。”
当时她不仅发现了好几棵果树,还顺手收拾了四只大野猪。
后来,她让沈向南打着去深山里收山货的幌子过了明路。
要不然,在这个买肉都要凭票的年月,她想吃口肉都要绞尽脑汁的想借口,哪能像现在这般滋润。
沈向南见媳妇对新鲜蘑菇感兴趣,立刻接了话茬。
“想吃点儿蘑菇还不简单?咱们家虽然没人上山,村里不有的是人去嘛。
.......娘,我记得以前听你说,桂叔家的几个孩子不是老爱往山上跑吗?爹回去跟他们说一声,以后他们再上山采的蘑菇,都给咱家留着。
不管现吃,还是晒干了以后走动送人,不都挺好!”
张明霞连连点头,十分赞同儿子的主意。
“嗯,我早前也想着这事儿来着,就是一忙起来转头就给忘了。
他爹,你明天回去就上桂二哥家走一趟,跟他们说一声,采了蘑菇啥的也别费劲往收购站送了,咱家出钱买。
跟收购站一样的价格,他们卖给谁不是卖,还能省了来回跑的路。”
沈宝林扒了一口饭,憨厚地应下。
“行,我明天回村就找桂二哥说去。”
张明霞放下筷子,又想起了另一桩事。
“对了,说起荷花,你爹刚才还跟我念叨呢。
莲花怀上了,有两个多月了,就是最近害喜得厉害,吃啥吐啥,人眼瞅着瘦得不成样。
荷花担心她姐吐坏了身子,过来送蘑菇的时候,就问咱们能不能帮着想办法弄点儿红糖,好给她姐补补身子。
可我刚才翻了翻,家里那罐红糖就剩个底儿了。
向南啊,你看看能不能再想法子弄点回来?”
沈向南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用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顾岁岁。
见媳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这才干脆地应承下来。
“行,我明天下班去朋友那边转转,看看能不能多少弄点儿回来。”
其实他压根儿不通气用跑这一趟,财哥那儿肯定没有。
上个月他还来找自己问能不能弄点儿粮食给他。
自从去年上京都那会儿给他手里送了点儿粮食,这一年里头他来问好几次了。
十次里,顾岁岁就答应了三次,放的也不多,一次也就二三百斤。
反正他们不缺钱,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而顾岁岁知道,红糖虽然是补血的好东西,但也是活血化瘀的,孕妇其实并不适合多喝。
不过转念一想,就现在这物资匮乏的社会环境,红糖可是稀罕物,就算莲花想多喝,也是没那个条件的,偶尔喝一点补充些体力倒也无妨。
饭桌上,几人又聊了几句沈莲花和沈荷花姐妹俩的近况,晚饭便算吃完了。
家里人都知道顾岁岁明天还要考试,吃过饭谁也没去打扰她复习。
顾岁岁帮着收拾了下碗筷,临进屋前,她不动声色地给沈向南使了个眼色。
沈向南心领神会,借口帮着倒水,跟着进了屋,顺手关上了房门。
一进门,顾岁岁脸上那副温和乖巧的神色瞬间褪去,眼底覆上一层冰霜。
她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抛出一句:“我晚上要出去一趟。”
沈向南倒水的动作猛地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媳妇语气不对。
他转过身,眉头微蹙:“嗯?大晚上的,上哪儿去?”
顾岁岁一屁股坐在炕头上,将白天考场里魏红如何栽赃陷害,以及回来的路上那个叫孙三的流氓如何半路拦截、意图不轨的事,言简意赅地跟沈向南说了一遍。
“这亏我不能白吃。”
顾岁岁冷笑一声,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她既然不想让我好好考试,甚至想毁了我这一辈子,那她干脆也别参加了。”
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更何况是这种恶毒到极点的算计。
沈向南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起一丝怒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把这种肮脏的手段用在他媳妇身上!
那个门口挂着破红灯笼的小院?
真当他沈向南是吃素的?
“我跟你一起去。”
他嗓音低沉得可怕,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问。
他也没问顾岁岁去了想干嘛,只要不出人命,对方都这么过分了,去撒个气那还不是应当应分的!
人家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他还算什么男人?
至于那个心怀不轨的败类,如果真打了顾岁岁的主意,就说明他身上指定有案子,那就送他去个好地方待着。
顾岁岁没拦着,眼底的冰霜稍稍褪去些许,却还是冷静地提了个要求。
“你去可以,但不用进院子,帮我在外头守着门就行。”
她心里有数,今晚这事儿不适合大动干戈,带上沈向南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而沈向南有自知之明,倒也没坚持。
两人商量妥当,便若无其事地出了屋。
沈向南跟张明霞打了声招呼,只说小两口晚上要出去办点急事,让老太太帮忙照看一会儿孩子。
张明霞是个有分寸的,向来不多问小两口的事,只当他们是去朋友那儿打听红糖的下落,便慈爱地应下,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几句夜路难走、注意安全。
........
随着夜幕寸寸下压,天边最后一丝惨淡的光亮被浓重的夜色彻底吞没。
今晚的天气格外阴沉,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夜风里夹杂着一丝潮湿的土腥味,像是一场大雨正在暗中酝酿。
顾岁岁和沈向南并肩走在夜色中,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迈进。
与此同时,县城边缘那座挂着破红灯笼的小院里,却是另一番焦灼兴奋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