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厂长也是刚刚听到了外面的风声,急匆匆地从办公室赶了过来。
“向南同志啊!”
厂长一把握住沈向南的手,双手用力地摇晃着,那张平时严肃的脸上此刻堆满了如同春天般温暖的笑容。
“我刚才都听说了!哎呀,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你爱人考了全省第一,省状元!这是你们家的骄傲,也是咱们机械厂的骄傲啊!
咱们厂出了个状元家属,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厂长激动得语无伦次。
一个厂里的职工家属出了省状元,这要是汇报上去,他这个厂长脸上也大有光彩啊!
以后的政策倾斜、资金拨付,说不定都能沾点光。
“谢谢厂长。”
沈向南神色沉稳,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的喜悦。
县长要去慰问媳妇儿,媳妇儿应该也很高兴吧!
“厂长,那我先跟您请个假.......”
“批!必须批!”
厂长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
“家里的事是大事,接待县长更是重中之重!你赶紧回去准备,有什么需要厂里帮忙的,尽管开口!
要不要我派厂里的小吉普送你们回去?风风光光的!”
“不用了厂长,路不远,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不给厂里添麻烦了。”
沈向南婉拒了厂长的好意。
“好好好,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代我向你爱人问好,祝贺她!”
不止厂长,其他人也与有荣焉,扯个大嘴乐呵呵恭喜沈向南。
“恭喜队长!”
“向南哥,回去代我们向嫂子问好啊!”
在一片热烈的祝贺声中,沈向南脱下满是油污的工作服,简单洗了把脸,推上自己的自行车,带着柱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运输队大院。
阳光洒在他的背影上,显得格外高大挺拔。
........
第二天,天还没亮,东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清晨的寒露还挂在路边的野草上。
沈家三房一家子便已经收拾妥当,踏上了回夹皮沟的土路。
昨天下午沈向南从机械厂回了家,到家才知道,他们已经知道这事儿了,一家人又激动又兴奋。
只有顾岁岁过了那个劲儿,又在顾秀秀那发散了一些,已经平静下来。
晚上,沈宝林激动得半宿没合眼,张明霞更是把一家老小的衣裳都翻出来,挑了最体面、最干净的换上。
一大早,天还没亮就急着把大家都招呼起来,吃过早饭催促他们赶路。
“老头子,你走快点!这可是县长要来咱家,去晚了让人家领导在门口喝西北风啊!”
张明霞走在最前头,步子迈得飞快,脸上焕发着前所未有的红光。
“哎呦,你急啥,向南不是说了嘛,领导一般都得半上午才下来,这会儿天都没大亮呢。”
沈宝林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脚下的步子却一点儿不慢,手里还拎着两包从供销社买的红糖和瓜子,准备等会儿招待客人。
沈向南和沈向北兄弟俩背着一些家里的菜和要用的东西。
顾岁岁则抱着孩子跟在沈向南身边,步伐轻盈,神色如常,仿佛那个考了全省第一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等他们一家子走到夹皮沟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村里人这会儿正陆陆续续拿着农具准备去上工。
眼尖的村民大老远就瞅见了沈家这一大家子。
“哎哎哎!快看,那不是老沈家三房的人吗?他们从城里回来了!”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块大石头,瞬间激起千层浪。
昨天的消息已经在村里发酵了一整夜,大家伙儿正愁找不到正主问个明白呢,这会儿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呼啦啦一下,还没等沈家人走到自家院门口,就被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村民团团围住了。
“宝林啊!明霞!你们可算回来了!”
“哎呦喂,明霞嫂子,昨天公社葛干事来说,你们家岁岁考上大学了,还是啥省状元,这是真的假的啊?”
“是啊是啊,我们昨天听着都不敢信,这大学哪是那么好考的,你们快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儿?”
张明霞被围在中间,听着大家伙儿七嘴八舌的询问,不仅没觉得烦,反而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她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各位乡亲,这事儿啊,千真万确!昨天厂里领导都找我家向南说了,岁岁不仅考上了,还是咱们全省的第一名!
县长今天就要来咱家慰问呢!”
张明霞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中气十足。
人群中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啊,还真是省状元啊!”
“全省第一.......那得是多大的福气才能考出来的成绩啊!”
沈宝林也被几个平辈的老头拉住,递烟的递烟,拍肩膀的拍肩膀,乐得他嘴都合不拢,连连说着“同喜同喜”。
这边老两口被围得水泄不通,那边沈向南和沈向北也没能幸免。
“向南啊,你这媳妇可了不得了!以后你可就是大学生的家属了,这福气,咱们夹皮沟可是独一份啊!”
几个年轻后生满脸羡慕地看着沈向南。
沈向南微微一笑,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一旁的顾岁岁,眼里满是骄傲。
“是岁岁自己聪明肯学,我也就是在背后支持支持她。”
沈向北也被几个同龄人拉着问东问西,他虽然平时话不多,但这会儿也是红光满面,与有荣焉。
就连坐沈桂花和顾平安两个孩子,也被村里平时一起玩泥巴的皮猴子们给围住了。
“平安,你二姐真的考上大学啦?大学是啥样啊?有大白兔奶糖吃吗?”
“桂花,你也上学了,以后是不是也要去城里上大学啊?”
两个孩子已经知道什么是“省状元”,与有荣焉的挺高了小胸脯。
“那是!我二姐可厉害了!等我长大了,我也要考大学,当省状元。”
沈桂花矜持多了,只是抿着嘴笑:“我也想考大学,但我学的不好,状元就不敢想了。”
然而,在这闹哄哄的人群中,却有一个奇特的现象。
所有人都在拉着沈家人问东问西,唯独顾岁岁身边,空出了一个大约半米宽的“真空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