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虽然眼睛不停地往顾岁岁身上瞟,眼神里充满了好奇、震惊甚至敬畏,但就是没人敢上前去拉扯她,更没人敢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开她的玩笑。
大家都还没忘记,这丫头自从“不傻”了之后,那可是个说动手就动手的狠角色。
想当初在村里,谁要是惹了她,她那一巴掌扇过去,能把人牙都打掉。
别看她好像不声不响老老实实,现在的顾岁岁,在村民眼里,那可是文曲星下凡,又带着点“母老虎”的余威,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往那儿一站,就让人心里发怵!
顾岁岁倒也乐得清闲,她抱着孩子站在一边双手,神色淡淡地看着这群激动的村民,嘴角挂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虽然张明霞和沈宝林都亲口承认了,但人群里,总有那么几个心里冒酸水、见不得别人好的。
昨天那个在老槐树底下说风凉话的瘦婆娘,这会儿挤在人群外围,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几个碎嘴子嘀咕。
“切,看把他们给能的。嘴上说考上了就考上了?通知书呢?没见着通知书,谁知道是不是他们一家子在城里呆久了,学会吹牛皮了。”
“就是,你们想想,顾岁岁以前是个啥样?连一加一等于几都不知道的傻子!
这才去城里多久啊,就算天天吃仙丹,也不可能一下子考个全省第一吧?指不定是公社的人搞错了名字,或者是重名呢!”
“我看啊,等会儿县长要是真来了,发现弄错了人,那老沈家这脸可就丢到姥姥家去了!到时候看他们还怎么在村里抬得起头!”
这几个人暗搓搓地说着风凉话,虽然声音不大,但也传到了旁边几个人的耳朵里。有些人听了,心里也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是啊,这事儿确实太邪乎了,一个傻子变状元,戏文里都不敢这么唱啊。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尖锐嗓音。
“让开让开!都围在这儿干啥呢!不用上工挣工分啦!”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沈家大伯娘葛美玲,正领着她儿媳妇和闺女,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虽然已经受过那么多次的打击,但葛美玲昨天听说这事儿的时候,除了跟其他人一样的疑惑之外,心里还是酸的差点没把后槽牙给咬碎了。
简直比喝了十缸老陈醋还要倒牙。
可酸归酸,她一琢磨,要是顾岁岁真成了省状元,县长都要来慰问,这时候她要是不赶紧凑上去沾沾光、露露脸,那她就不是葛美玲了!
于是,今天一大早,她就换上了过年才穿的新衣服,带着儿媳妇和闺女,早早地在村口守着了。
“哎呦喂,我的好弟妹啊,你们可算回来了!”
葛美玲一挤到张明霞跟前,立刻换上了一副亲热得不得了的笑脸,一把拉住张明霞的手,那叫一个亲热。
“我就说嘛,咱们岁岁一看就是个有大造化的!以前那是大智若愚,不显山不露水的,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我这当大伯娘的,昨天听了消息,高兴得一宿没睡着觉!”
张明霞已经习惯了葛美玲现在的态度,也不觉得惊讶。
而且她喜欢听人夸岁岁。
“.......还是大嫂有眼光,咱家岁岁本来就是有本事又有福气。”
葛美玲乐呵呵的哄完了张明霞,转头又冲着周围的村民嚷嚷起来。
“去去去,都别围着了!没看见我兄弟一家子赶路累了吗?这可是咱们老沈家的大喜事,我这亲大伯娘还得张罗着给县长泡茶呢!都让让,让让!”
说着,她给儿媳妇和闺女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像模像样地在前面开路,硬生生把村民们挤到了一边,护着沈家人往自家院子走。
就在这时,人群里又挤出来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正是沈二明他娘赵春花。
赵春花一听亲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也是坐不住了。
顾岁岁亲姐是她儿媳妇,沈家发达了,她这当亲家的脸上也有光啊!
“哎呀呀,弟妹,你们可终于回来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岁岁有这能耐,我这当大娘的也跟着高兴啊......来来,我来帮你们拿东西,咱们快进屋。”
赵春花一把抢过沈宝林手里的瓜子红糖,满脸堆笑地跟在葛美玲后面。
“我是年年的婆婆,咱们都是实在亲戚!大家伙儿让让啊,别挤着咱们省状元了!”
有了这两个“左右护法”在前面开道,沈家人总算是顺利地穿过了人群,回到了自家那座空了一阵子的院子。
推开院门,里面虽然落了些灰尘,但大体还算干净。
张明霞赶紧招呼着沈向南打水扫地,葛美玲和赵春花更是表现得比谁都积极,抢着拿扫帚抹布,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快快快,把堂屋收拾出来,等会儿县长来了好坐!”
沈向南搬了把椅子,用袖子仔细擦了擦上面的浮灰,拉着她坐下,温声说道:“媳妇儿,你坐着歇会儿,这儿不用你沾手。”
就在沈家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通往夹皮沟的县道上,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正卷起一阵黄色的尘土,气势如虹地驶来。
领头的是一辆崭新的军绿色北京212吉普车,车头绑着一朵比脸盆还大的大红花,红绸带在风中迎风招展,要多神气有多神气。
吉普车后面,紧紧跟着一辆解放牌大卡车。
卡车车厢两边挂满了红底黄字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我县学子勇夺全省高考状元”的醒目大字。
车厢里,县里专门请来的锣鼓队正严阵以待。
十几个人穿着喜庆的红马甲,腰里扎着红绸带,手里拿着锃亮的铜钹和系着红缨的鼓槌,个个精神抖擞,随时准备大干一场。
此刻,县长正稳稳地坐在吉普车的后座上,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张金光灿灿的喜报。
这可是恢复高考以来,全县乃至全市的独一份啊!一个省状元,竟然出在他们这个出了名的穷乡僻壤,这政绩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得他昨晚半宿没睡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