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尖锐地划破了会议室里虚伪而压抑的空气,硬生生打断了会议流程和副局长即将出口的定论。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厂长秘书站起身,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喂?机械厂.......什么......是,我们确实还没确定下来......是,您稍等......”
厂长秘书接起电话,脸色立刻严肃恭敬起来。
然后就听到他捂住话筒一段急促的对着厂长说。
“厂长,是省城来的电话。”
厂长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一凛,腰板猛地挺直,大步走过来接过话筒。
“喂,你好,我是文华县机械厂厂长。”
听到“省城”两个字,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似乎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副局长也愣住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省城的电话怎么会直接打到县机械厂来?
“是.......是.......您请讲!”
厂长双手捧着听筒,额头上开始冒汗,连连点头哈腰,仿佛电话那头的人就站在他面前一样。
整个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厂长,大气都不敢出。
徐志刚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地把露在外面的火车票往口袋里塞了塞。
大约过了两分钟,厂长放下了听筒。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三分震惊,三分茫然,还有四分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走回主席台,没有理会副局长询问的眼神,而是直接拿起了话筒。
“同志们......刚才的电话,是省里打来的。”
厂长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
全场屏息凝神。
厂长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台下那几张关系户得意洋洋的脸,最后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
“省里领导在电话里明确指示,这次赴京都第一机械制造厂进修的唯一名额,直接定了咱们厂运输队的沈向南同志!”
轰!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会议室里炸开了!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沈向南?!”
“我没听错吧?省里直接点名要沈向南?!”
徐志刚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张着嘴巴,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叫。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沈向南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凭什么省里会直接点他的名?!”
“徐志刚,你注意你的言辞!”厂长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副局长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他重重地放下茶杯,皱着眉头追问厂长。
“厂长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进修名额是咱们县里选拔,省里怎么会突然插手?
而且,沈向南只是个普通的汽车兵退伍,就算他是车队队长又能有什么功劳,值得省里亲自打电话来保驾护航?”
厂长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有些敬畏。
“副局长,具体是什么功绩,我也不知道。
电话里没说,只说沈向南同志身上,有着不可磨灭的重大功绩!
以他曾经为国家做出的贡献,完全足以得到这次进修名额,并且是绰绰有余!”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徐志刚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的那个当工会主任的爹,在“省里”和“重大功绩”这几个字面前,简直连个屁都不是。
他口袋里那张火车票,此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狠狠地嘲讽着他的无知和狂妄。
另外两个关系户也是面如死灰,愤愤不平地咬着牙。
他们心里暗自揣测,都以为沈向南这小子深藏不露,肯定是在省里找了通天的关系。
不然怎么可能连省里的领导都亲自出面?
然而,坐在角落里的那些踏实干活的老工人和工友们,短暂的震惊过后,却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太好了!”
“干得漂亮!这名额就该给沈队长!”
“就是!沈队长技术过硬,人品没得挑!反正这机会我们也拿不到,那给真有本事的沈队长,要比给其他只会走后门的人强得多!我们心服口服!”
工友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地拍着巴掌。
沈向南的当选,就像是替他们这些在一线流血流汗的普通工人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听着台下雷鸣般的掌声,看着工友们发自内心的拥护,厂长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既然省里已经下了指示,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厂长当机立断,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头文件,在“进修人员名单”那一栏,郑重地填上了“沈向南”三个大字。
随后,他拿起厂长印章,在文件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尘埃落定。
厂长拿起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转头看向车队的一个年轻干事,好心地吩咐。
“小王!你现在立刻去借一辆厂里的跨斗摩托车,带上这份文件,直接开去夹皮沟大队!”
“厂长,您是让我去给沈队长送信?”小王激动地站了起来。
“对!”厂长爽朗地大笑起来。
“向南同志的爱人是咱们全省的高考状元,今天县长都亲自去他们村慰问了!你现在把这份进修通知书送过去。
这叫什么?这叫双喜临门!让县长也看看,咱们机械厂的同志,一样是好样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小王接过文件,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徐志刚瘫坐在椅子上,神色愤恨。
而此时的夹皮沟,阳光正好。
跨斗摩托车的轰鸣声正沿着土路飞驰而来,即将在这片沸腾的土地上,促成一场真正的双喜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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