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川已经俯下身来,将她连人带被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阿虞,求你了。”
“祈川!”
“签不签?”
“不签!”
祈川没再问。
他的手探进被子里,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腰,拇指在她腰侧最敏感的那块皮肤上慢慢画圈。
少虞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他跟着贴上来,嘴唇贴上她的耳廓。
“签不签?”
“你……你卑鄙……”
“嗯。”
他的手指又往下移了半寸。
少虞咬着嘴唇忍了三秒,没忍住,声音从齿缝里漏出来:“签!我签还不行吗!”
祈川微微退开,低头看着她通红的脸和湿漉漉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早这样多好。”
少虞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祈川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然后翻身下床,从书案上拿来一份新的诏书,铺好,蘸墨,将笔递到她面前。
这一次少虞老老实实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少虞,两个字,端端正正。
祈川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少虞以为他睡着了,刚要伸手去推他,他忽然将诏书贴在自己胸口。
“阿虞。”
“嗯?”
“你是我的皇后了。”
少虞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只是皇后而已,又不是卖给你了。”
祈川抬起头来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占有欲。
“嗯,只是皇后。”
封后大典定在三日后。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长公主要当皇后了。
那个跋扈张扬、不可一世的长公主,要当皇后了。
反对的声音自然不少,折子飞进养心殿,礼部的、御史台的、翰林院的,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
祈川的反应很简单。
他把那些折子堆在一起,一把火烧了。
火光映着他的脸,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有谁要递折子?”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沈家是最先转变态度的。
沈茂亲自写了一封贺信,言辞恳切,字字真诚,好像当初那个在花厅里出价三十万两买人的丞相和现在这个不是同一个人。
沈霜灵没有来。
封后大典那天,她告了病,将自己关在尚宫局里一整天没有出门。
少虞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试凤冠,净慈在一旁替她扶着冠沿,满头的珠翠晃得人眼晕。
“沈霜灵没来?”
“回殿下,沈尚宫告病了。”
少虞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
凤冠很重,比她想象的重得多。
金丝编织的冠沿上镶着东珠、红宝石、蓝宝石,正中央是一颗鸽子血般大小的红宝石,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少虞对着铜镜照了照,皱了皱眉。
“重死了。能不能换一顶轻的?”
净慈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摆手:“殿下,这是礼制,不能换的……”
少虞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封后大典在太和殿举行。
少虞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翟衣,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凤纹,裙摆拖了足足三丈长,八个宫女在身后捧着才勉强没拖在地上。
她从永宁宫出发,乘凤辇穿过九重宫门,一路上的太监宫女跪了满地,高呼千岁。
祈川站在太和殿前的丹陛上等她。
今日他穿了正式的朝服,明黄色的龙袍上绣着五爪金龙,冕旒的玉珠垂在眼前,将他大半张脸遮住。
少虞从凤辇上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隔着十二串玉珠,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手怎么抖成那样?
她忽然想笑。
万人之上的皇帝,手指在发抖。
她在万众瞩目下一步一步走上丹陛,走到他面前,按照礼官的唱和,一拜,再拜,三拜。
祈川伸出手来。
少虞看着那只手,她把手放了上去。
祈川的手指立刻收紧了,握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跑掉。
“皇后。”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嗯。”
“你是我的皇后了。”
少虞弯起嘴角,没有说话。
礼官的唱和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文武百官齐齐跪伏,山呼万岁、千岁。
祈川握着她的手,转身面向群臣。
冕旒的玉珠在风中轻轻晃动,他微微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廓。
“跑不掉了。”
少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谁要跑了。”
祈川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的合卺酒,少虞只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
祈川接过去,将她喝过的那杯一饮而尽。
“苦。”
“苦你还喝。”
“你喝过的。”
少虞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偏过头去不看他。
祈川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滚烫的耳廓。
“皇后。”
“又怎么了。”
“你耳朵红了。”
少虞猛地转过头来瞪他,祈川的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
少虞瞪了他三秒,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拽了下来。
“那就红着吧。”
她吻了上去。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照。
满室的龙凤喜烛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少虞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一圈一圈,画得很慢。
祈川被她画得呼吸不稳,伸手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到嘴边亲了一下。
“别闹。”
“谁闹了?我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怎么这么烦人。”
祈川嘴角弯了一下,没反驳。
他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阖上了眼。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将连日来的暑气吹散了几分。
夏夜的蝉鸣聒噪了一整晚,此刻也渐渐歇了。
少虞偏过头,透过帐子的缝隙看见窗外的月色,清亮亮的,洒了一地。
她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他跪在院子里,她弯起嘴角:“祈川。”
“嗯。”
“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冬天,你跪在院子里,本宫让人把你从雪地里拎起来伺候沐浴。”
祈川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记得。”
“那个时候,你想过会有今天吗?”
祈川沉默了片刻。
“没有。”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祈川没有立刻回答。少虞等了一会儿,以为他睡着了,正要翻个身,听见他开口了:
“在想,殿下什么时候能让我起来。”
少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腿都跪麻了吧?”
“嗯。不疼。”
“嘴硬。”
祈川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真的不疼。只是怕殿下不要我了。”
少虞的笑容淡了一些,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眼角。
“傻子。不要你,要谁?”
祈川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将脸埋进她颈窝里,手臂收得很紧很紧。
夜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将烛火吹得摇摇晃晃。
少虞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祈川低头看着她,然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
少虞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往他怀里拱了拱。
祈川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低下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然后阖上了眼。
窗外的蝉鸣又响了几声,渐渐地歇了。
永宁宫的灯,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