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没有?”祈川立刻转过头来看她,“不许再吃冰的了。”
少虞张了张嘴想反驳,对上他那双写满了“你敢说个不字试试”的眼睛,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不许再爬假山了。不许再去御花园追猫了。不许再……”
“我什么时候追猫了?”
“上次。”
“那是猫自己跑过来的!”
“反正不许了。从今天起,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少虞瞪着他,他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少虞先败下阵来,翻了个白眼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了脸。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皇城都知道了皇后娘娘有喜了。
永宁宫的门槛差点被贺礼踏破,各宫各院、各府各衙,能递得上话的全送了东西来。
从补品到布匹,从金银器皿到小孩的虎头鞋,应有尽有,堆满了永宁宫的偏殿。
祈川下令从太医院抽调了最擅长调理身子的两位太医常驻永宁宫偏殿,又从内务府挑了一批最有经验的嬷嬷来伺候。
少虞怀孕的反应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早上起来总要干呕一阵,闻到刺激的味道就不舒服,胃口时好时坏。
她也忽然爱上了吃酸的东西。
酸梅、酸枣、酸黄瓜、酸豆角,凡是带酸字的她都想尝尝。
祈川便让御膳房备了各式各样的酸食,每日换着花样送来。
这天少虞正捧着一碟酸黄瓜咔嚓咔嚓地嚼,祈川从养心殿回来,在她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覆上了她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
“他又踢你了?”
“没有,他才多大,踢什么踢。”
祈川的手掌在她小腹上慢慢摩挲,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少虞被他摸得有点痒,拍开他的手。
“你手凉。”
祈川便将双手拢在袖中捂了一会儿,等捂热了,才又贴上去。
少虞看了他一眼,没再拍开。
“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她随口问了一句。
祈川几乎没有犹豫:“女孩。”
“为什么?”
“像你。”
少虞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万一像你呢?”
“像我不好吗?”
“你小时候什么样?我都没见过你小时候。”
祈川沉默了片刻,“没什么好说的。”
少虞歪着头看他,见他耳朵尖慢慢泛了红,忽然来了兴致,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脸颊。
“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可爱?白白净净的,不爱说话,谁逗都不理?”
祈川偏过头去不看她,耳朵更红了。
少虞笑出了声,“还真是?”
“别问了。”
“好好好,不问不问。”少虞靠回枕头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过说真的,不管像谁,平平安安就好。”
祈川的手掌贴在她小腹上,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发顶。
“会的。”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少虞的肚子一天一天地大起来。
她渐渐变得嗜睡,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就歪在榻上睡着了。
祈川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如果她在睡觉,他就坐在床边看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如果她醒着,他就凑过来摸摸她的肚子,和她肚子里那个还没出世的小家伙说几句话,虽然翻来覆去就是“别闹你母后”“乖乖的”“等你出来父皇带你骑马”这几句。
少虞每次听他说这几句话都觉得好笑,可笑着笑着,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到自己小腹上,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声淅淅沥沥地敲在瓦片上,殿内却安静而温暖。
“祈川。”
“嗯。”
“你会是个好父皇的。”
祈川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少虞闭上眼睛,慢慢进入了梦乡。
*
生产那天,来得比预想中早了半个月。
少虞是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的。
她伸手摸了一把身下的被褥,掌心触到一片温热的潮湿。
羊水破了。
净慈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快来人!皇后娘娘要生了!”
整座永宁宫瞬间炸开了锅。
产婆来得很快,稳婆、医女、丫鬟乌泱泱跪了一地。
净慈扶着少虞躺到产床上,有人剪开她的衣裙,有人端热水,有人递参片。
少虞咬着嘴唇,疼得浑身发抖。
祈川是在养心殿批折子的时候接到消息的。
福安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了:“陛、陛下!皇后娘娘要生了!提前了半个月!”
祈川手里的朱笔啪嗒掉在折子上,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上了御案,案上的茶盏震落在地摔得粉碎,他浑然不觉,拔腿就往外冲。
永宁宫的门紧闭着,里头传来产婆急促的声音:“娘娘用力!再用力些!”
祈川伸手去推门,两个嬷嬷跪在门外死死拦住。
“陛下!产房血腥,男人不能进!会冲撞……”
“滚开!”
祈川一脚踹开了门。
殿内的画面让他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少虞躺在产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脸上,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来的血痕。
她的身下,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去,触目惊心。
“阿虞!”
祈川冲过去跪在产床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冷得像冰。
少虞听见他的声音,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他脸上。
她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又一阵剧痛袭来,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他的手,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
产婆急得满头大汗:“陛下!您不能在这儿,产房不吉利……”
少虞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别拦他。他会发疯的。”
祈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
“阿虞,我在。我在这儿。”
产婆不敢再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接生。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少虞的力气一点一点地被抽空。
她已经疼了将近两个时辰了,孩子的头还是出不来。
产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个稳婆交头接耳了几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陛下……娘娘这胎……胎位不太正,恐怕……”
“恐怕什么?”
祈川的声音沉得像从地狱里传上来的,产婆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