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停在队伍末端,少虞扒着车窗看了一会儿,听见前面传来几声争执。
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扯着嗓门朝登记的士兵嚷嚷:
“我要单独一间房!我带了物资来的!看到没有?这么大一个箱子!你们不能让我跟那些来路不明的人住一起!”
登记的士兵是个年轻的小战士,手里拿着登记本,被他吼得涨红了脸,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同志,基地目前是统一分配宿舍,按性别分区,没有单人间的条件……”
“那不行!我带了这么多东西,你们得给我特殊待遇!”
他话音还没落,后面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女人冷冷地开口:
“你带了一箱东西了不起?谁不是从外面拼了命跑过来的?你要特殊待遇,那你别排队,你自己去外面找酒店住去。”
那人还想再争,哨塔上传来一声压低的警告:“再闹事直接驱逐。”
那男的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闭嘴了。
少虞缩回脑袋,小声说:“还挺凶的。”
“安全区不是菜市场,没规矩立不住。”
傅沉把房车熄了火,“到了,下车。”
少虞跟着他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登记处。
排队的人不多,登记处设在入口旁边一座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几张折叠桌拼成长条,桌后坐着两个穿军装的士兵,桌上摆着登记簿、体温枪、消毒水等东西。
傅沉走到桌前,报了姓名,又报了原部队番号。
坐在左边那个年纪稍大的士兵原本正低头写字,听见番号猛地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目光在他左小臂那道新疤上停了一瞬。
“傅沉?真是你!卧槽,你还活着!我们都以为你……”
“嗯,活着。”
那人激动得差点从椅子后面站起来。
“你等着,我回头去找你聊!先登记完!”
他低头刷刷地在登记簿上写字,笔尖飞快。
“那什么……你后面这位是?”
傅沉微微侧身,露出被自己挡了大半的少虞。
少虞乖乖上前一步,裙摆在暮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落日在发顶镀了一层毛茸茸的柔光,整个人站在灰扑扑的队伍中间,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
旁边那个正在给另一个幸存者测体温的士兵手一抖,体温枪差点滑下来。
后面排队的那几个原本蔫头耷脑的人也不约而同地伸长了脖子。
刚才那个嚷嚷着要单间的男人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卧槽……”登记的战友脱口而出,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傅沉,“这……这你带来的?一路上怎么过来的?”
少虞偏头看了一眼傅沉,又转回来,弯着眼睛冲他笑。
“他带我过来的呀,我负责在车里待着,他负责打架。”
战友看了看她身上干干净净的裙子,又看了看她脚上那双干净的小皮鞋。
战友压下满肚子好奇,低头继续写,又问:“你俩什么关系?”
“女朋友。”
“那行,夫妻宿舍!正好顶楼有一间空着,双人床!”
傅沉:“……我不是那个意思。”
“都是男女朋友了,住一起怎么了?又没违反规定!空房紧张。”
登记完,少虞跟着傅沉往基地里走,穿过两道铁门,拐进一栋灰扑扑的六层宿舍楼。
楼道里人来人往,大多穿着从物资库领的迷彩服,面色疲惫。
顶楼最里面那扇门,推开是一间十来平的小房间,一张铁架双人床靠墙,床边有张小书桌和一把折叠椅,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
少虞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基地里人来人往。
“环境不错,比起学校后厨的储物间,简直天堂了。”
傅沉拉开铁皮柜看了看,“明天去物资处领被褥和日用品。今晚先将就。”
他从背包里翻出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抖开铺在床上,又把另一件外套卷起来当枕头。
少虞看着他忙前忙后,自己抱着膝盖往床沿一坐,晃着腿。
“哥哥,刚才登记的时候,你可说了我是你女朋友,你不许反悔。”
傅沉直起身,垂眼看她,小姑娘坐在铁架床边,嘴角翘着,分明是笃定了他不会反悔。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抬头看她,半晌抬手捏了捏她下巴,嗓音低哑:
“谁说要反悔了?”
少虞笑弯了眼睛,双手伸过去搂住他脖子。
“那以后你都得跟别人说我是你女朋友。”
“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夜色沉下来,楼道里渐渐安静。
“哥哥。你说,血清真的能研究出来吗?”
“能。广播里说了,安全区已经在召集科研人员了。只要有人,有设备,有样本,就能做出来。”
“那等血清研究出来了,世界会变回以前那样吗?”
“以前那样不一定回得去,但可以变得比以前更好。”
黑暗中,傅沉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
第二天清晨,少虞被楼下集合的口令声吵醒。
傅沉已经起身了,正站在窗口往外看,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长袖,显得肩宽腰窄,整个人利落又挺拔。
“醒了?领物资去。”他把床头叠好的外套递给她,“外面降温了,穿上。”
少虞接过来套上,袖子长出一截,他弯腰替她卷了两道,指尖擦过她手腕,带着晨起的微凉。
少虞看他专注地低着头,心尖发痒。
他卷好一只袖子,抬头看见她正盯着自己看,眼神还带着点坏。
傅沉:“……看什么?”
“看我男人真帅。”
他耳根瞬间通红。
两人走到物资处,窗口前排了十来个人,傅沉站到队尾,少虞乖乖站在他身侧,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
不远处有几个男人正在往物资处旁边的空地上搬箱子,其中一个搬完直起腰,目光无意间扫过来,看见她,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领完物资已经快中午了,少虞抱着一摞刚领的床单被套,跟在傅沉身后往宿舍楼走。
“我待会儿去洗个澡。”
“行。”傅沉伸手把她怀里那摞床单接过去大半,“洗完就回房间,别乱跑。”
“你去哪儿?”
“开个会。基地临时召集所有有作战经验的人,应该是要安排外围巡逻的事。”
少虞哦了一声,乖乖点头:“那你开完会回来,我保证在床上等你。”
傅沉红着脸没接话,只是把她的洗漱用品从物资袋里翻出来递给她。
“去吧。”
基地的澡堂设在宿舍楼旁边的平房里,男女分开,门口排着几条长队。
少虞排在队伍里,左右看了看,来的大多都是女人,年纪大的中年妇女居多,也有几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年轻姑娘。
轮到她的时候,她钻进隔间,把门锁好,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舒服得长出一口气。
洗完澡,少虞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捧着洗漱用品,踩着拖鞋往宿舍楼走。
顶楼一共就住了几户,刚拐上三楼楼梯转角,她脚步顿住了。
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堵在狭窄的楼梯口,正是上午在物资处门口盯着她看的那人。
他换了件干净的迷彩外套,头发梳得油亮,嘴里还叼着根烟,靠着墙目光黏在她身上。
“哟,小美女,洗完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