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寒在沈天枢对面坐下来,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沈天枢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你没跟红楼主回去?”
宁清寒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垂下眼帘,眼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我决定留在总楼,以后帮楼主做事。”
沈天枢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搞不懂你。”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解,“月红楼主和你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放弃就放弃了?”
宁清寒猛地抬起头,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像是急于辩白,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不是放弃,楼主帮我宁家报了血海深仇,这份恩情太重了,我想留下来为她效力。而且,只有在楼主身边,我才能做出成绩被楼主看到,才能跟月红并肩——”
沈天枢嗤了一声:“别扯那些了,你摸着良心讲,楼主需要你吗?凝月楼主一个人能顶你十个,你留在总楼,说好听了是报恩,说难听了就是吃闲饭。”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宁清寒,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没了方才的戏谑和调侃:“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去寻自己喜欢的人。”
宁清寒沉默着,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沉下的夕阳上。
沈天枢脸上有几分苦涩,“别在这里发呆了,等哪天月红楼主身边有了别的男人,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与其那时候后悔,不如现在把握机会。”
宁清寒闻言,猛地站起身来。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或许……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轻:“我是自卑的,我不过是一个家破人亡、靠着报仇才活下来的废物。这些年,这份自卑和仇恨像一道坎,我怎么都迈不过去。”
他抬起头,俊朗的脸上都是坚定,“可那又如何呢?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就算被人说高攀,就算一辈子被人看不起,我都无所谓了。”
说完,他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脚步快得像一阵风,像是怕再慢一步,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会消散。
“喂喂喂?”沈天枢拿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目瞪口呆地看着宁清寒的背影消失,“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倒是也劝劝我啊!”
沈天枢低头看着桌上两只空了的酒杯,他把别人劝得热血沸腾、转身就去追爱了,自己却坐在这里,连酒都那么苦涩。
得。
安慰了别人,苦了自己。
他也该回南楼去了。
这一走,山高水远,怕是很久很久都见不到楼主了。
不。
沈天枢猛地攥紧酒坛,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要回去,要把南楼建得更好,要让整个南方都成为听雪楼固若金汤的地盘。
到那时候,楼主一定会看到他的能力!
他腾地站起身,拎起桌上的酒坛,对着坛嘴咕咚咕咚把剩下的酒灌了个干净。
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一把将酒坛扔掉。
然后他迈出第一步——
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咣当一声,动静不小。
老王头摇着蒲扇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低头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沈天枢,满脸嫌弃地啧了一声:“喂,沈小子?”
没有反应。
老王头拿蒲扇拍了拍他的脸,还是没有反应。
他直起腰,翻了个白眼:“不能喝在这里装什么忧郁啊。我还当南楼楼主是什么海量的人物呢,一坛酒就倒了,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他扭头朝后院的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铁柱!小五!你们两个过来!”
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闻声跑了过来,一看地上躺着的人,都愣了一下。
“把他抬回房里去,真是碍事。”老王头一边指挥着,一边心疼地拎起那只空了的酒壶晃了晃,确认一滴不剩之后,脸色更难看了,“还喝了我一坛好酒,这可是我珍藏了三年的女儿红。不行,回头得跟云铁公鸡说说,这酒钱得从他月例里扣,赔给我。”
铁柱和小五对视一眼,忍着笑,一人架起沈天枢的一条胳膊,把人往他院子的方向拖去。
沈天枢的脑袋耷拉在胸前,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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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府这边,晚饭过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裴烬野又被姜清屿叫去了书房,连带着两个小家伙也被他带走练字去了。
这倒正好方便听雪行事。
她借着月色,来到了北苑刃凝的院子。
告诉了刃凝自己的需求以及要做的事。
刃凝听后,便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只小瓷瓶,递到听雪面前。
“阿雪来得正好,这东西我刚研制出来。”
刃凝的声音依旧温柔如水,“这毒名为‘无间’,无色无味,入水即化。中者不会立刻毙命,而是会从五脏六腑开始慢慢溃烂,整个过程持续二十一天。”
“更妙的是——就算他把自己打晕了也没用,这毒会钻进他的梦里,让他在梦里也逃不掉。每一觉都是噩梦,每一刻都是煎熬。”
“并且此毒目前没有解药。”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听雪,“阿雪觉得,这分量够吗?”
听雪接过瓷瓶,在指尖轻轻转了转,烛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哥说,皇帝还不能死,那就让他装病变成真病!
让他生不如死!
听雪将瓷瓶收入袖中,抬眼看着刃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走,去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