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养心殿空了下来。
裴天擎的尸身被几个心腹太监悄悄抬往地下冰窖暂放,选妃结束之前,他都得待在里面。
知道皇帝已经驾崩的,只有殿内这几个重臣和宫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掌事太监,大多数公主和妃嫔都还不知道。
瞒不了太久,但太后要的就是这一时半刻的时间差。
说起来,一代帝王机关算尽,最后落得 一个死了都得暗无天日的下场,没人为他的死伤心,只对他的位置有兴趣,也真是可悲。
裴烬野跟着太后的轿辇往慈安宫走,一路无话。
太后坐在轿中闭目养神,他跟在后面,面具下的脸没什么表情。
从前他或许还会在心里揣度这位皇祖母的盘算,如今不必了。
母妃已经送出城,太后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半点把柄。
他没有软肋捏在她手里了。
进了慈安宫,太后屏退左右,在暖阁的榻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绣墩让他坐。
裴烬野没坐,站在窗前。
太后也不勉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烬野,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五年你不在京城,哀家在皇寺礼佛,身边一直有个医女照料。”
“那姑娘家世清白,医术也好,性子温顺,哀家看着喜欢,给你留着当正妃,你意下如何?”
裴烬野没有回头,声音平淡:“不需要。”
太后手中的茶盏顿了一下,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哀家是为你好,你母妃柔弱没出息,你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你的婚事哀家不替你操心,还有谁会替你操心?”
“哀家知道你心里有怨,觉得哀家这些年对你不够好。可你也不想想,若不是哀家从小对你严加管教,你能有今天的出息?”
她越说越动情,声音里竟带了几分哽咽,仿佛真是被孙子的不领情伤了心的老祖母。
她抹了抹眼角,朝外间唤了一声:“让楚姑娘进来。”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来。
那医女不过十七八岁,生得白净秀气,穿一身素雅的青碧色衣裙,低眉顺眼地走到太后身旁站定。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裴烬野,只看见那张银白面具和一双幽深的黑眸,心里吓了一跳,我的老天奶奶啊!这凛王好可怕!
太后这是要恩将仇报啊!!
她照顾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她说回宫给她介绍王爷当夫君。
没说介绍这么可怕的啊!
他看她一眼,她觉得自己脉搏都不敢跳动了。
她心里非常拒绝——
裴烬野面具下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随即移开,落在太后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
他笑了一声,笑意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皇祖母在皇寺礼佛五年,佛经没念进去几句,倒学会青楼老鸨那一套了。”
楚金玉:“……”她没惹他吧!
人凶狠就算了,嘴还毒,谁这么倒霉嫁给这种人啊。
太后脸色骤变,拍桌怒道,“裴烬野!你竟敢把哀家比作青楼老鸨?!你眼里还有哀家这个长辈吗?!”
裴烬野丝毫不惧,他这么多年的努力,换来今日,为何还要怕她一个暮年老妪!
他已经不是幼时那个可以任她欺凌的孩子了!
他眸光冷厉,一字一句像冰刃般锋利:“她既是皇祖母身边的人,皇祖母自己留着用便是。”
“孙儿的婚事,不劳皇祖母费心,皇祖母这般闲的话,可以继续去皇陵陪着皇爷爷。孙儿还有事,先告退了。”
说完拂袖转身,大步跨出殿门,也带走了他身上冰冷的寒意。
楚金玉拍了拍胸口,我的老天奶奶啊!
吓死人了!
要是真被赐婚这人,她三天就得病死。
这太后真是个死老太婆!
说好给她万两黄金,赐婚俊美王爷,结果呢?
她压下心中的怒意,不行,得冷静,进了宫一切就不由她了,说话得谨慎些。
得不到俊美夫君,黄金万两得得到啊!
太后盯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殿门,怒火中烧。
不听话的东西!!
无妨。
等选妃宴一过,她有的是时间收拾他。
静嫔那个贱婢还在宫里,等皇帝下葬的时候就让静嫔殉葬!
至于裴烬野——姜清屿虽不站队,但他和裴烬野势同水火,可以好好利用。
她只需要给姜清屿一个由头,一个名正言顺收回兵权的由头,就能拿捏裴烬野了!
到时候再敲定元王伪造圣旨,太子和魏家勾结刺客谋害皇帝,两头都按死,干干净净。
瑞王年纪小,性子软,最好拿捏。
扶他上位,自己垂帘听政。
太后压下心中的怒火,端起茶盏,重新抿了一口,把楚金玉唤到自己身边,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金玉,哀家给你一个任务,你去勾引凛王,若是成功,哀家给你十万两……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