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屿听到八公主的话,愣了一下。
他知道裴昭昭喜欢自己——这丫头的心思从来藏不住,每回在宫里遇见,她都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他身上。
但他没想到她会在这种场合说出来。
刚下朝,大殿门口,来来往往全是朝臣,她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他面前,像只倔强的小鹿。
裴昭昭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满是坚定,但攥着他朝服袖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姜清屿沉默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八公主,微臣配不上公主。”
裴昭昭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眼眶泛红,声音却一点没抖:“姜清屿,什么配不配的,你我都是人,物种上就很般配!”
“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她没有自称本公主,在她看来,他们是平等的。
周围已经有人在侧目了。
几个还没走远的大臣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耳朵竖得老高。
毕竟一个公主在宫道上拉着大臣表白,姿态还放得这么低,这种热闹可不是天天能看到的。
姜清屿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袖子上拨开,动作很轻,但很坚决:“公主自重,我们不合适。”
摄政王刚上位,他和凛王之间的旧账迟早要被翻出来清算。
他如今朝不保夕,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怎么能拖一个公主下水?
况且,他也不喜欢她。
这点他骗不了自己,更不想骗她。
裴昭昭的手被他拨开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却硬是忍着没掉:“清屿哥哥,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姜清屿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跟小贩讨价还价:“不喜欢,公主值得更好的人。”
裴昭昭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抬高了声音,像是想把堵在胸口的那股气一起喊出来:“可是在我心里你最好啊!”
姜清屿抿了抿唇,拱了拱手:“抱歉,公主。”
裴昭昭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后退一步,朝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好吧,我知道了。谢谢你,姜大人。”
她转身离开,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却快得像在逃。
姜清屿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但他终究没有追上去,在众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转身朝宫门走去。
裴昭昭跑到了大殿后面的台阶上,这里安静,没有人经过,连扫地的小太监都去吃午饭了。
她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
明明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姜清屿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她一直都知道。
可亲耳听到拒绝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疼得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现在父皇死了,母后废了,皇祖母自身难保,她的母妃又去得早,放眼整个皇宫,她连一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更糟糕的是,她还是唯一一个适龄的和亲公主。
大梁的使团已经快到了,这和亲的人选,除了她还能有谁?
以后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都无法再活着回来了。
她吃不惯大梁那边的食物,水土不服,也不会说他们那边的语言,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有多难。
她也不是怕和亲,然后才去表白的。
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她真的喜欢他很多年了,从他第一次穿着状元服进宫的时候。
不是说状元郎都容易成驸马吗?
她怎么没等到他。
越想越难过,她索性放开了嗓子嚎啕大哭,反正这里没人,哭得难看也没人看见。
“要不要喝点水,再继续哭?”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裴昭昭猛地扭头,对上一张笑吟吟的脸。
姜听雪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旁边的台阶上,手里还拿着一方帕子,正递到她面前。
裴昭昭怔住了:“你……”
姜听雪拿着帕子在她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手法粗糙得像是擦桌子,嘴里还振振有词:“哭这么大声,嗓子不干吗?喝点水补补,不然眼泪哭干了没法续上,多扫兴。”
裴昭昭一把拍开她的手,声音还带着哭腔:“姜听雪,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可是皇宫!这里是大殿后面!你一个既不是朝臣也不是诰命的人,怎么进来的?”
听雪把帕子收回去,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理所当然地说:“翻墙进来的啊。不是我说,这皇宫的墙也太低了,我一只手就翻过来了,连轻功都没用上。”
裴昭昭抬头看了看那十米高的宫墙,又低头看了看听雪,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她从小到大就没翻出去过,这人竟然嫌矮?
她们兄妹俩是不是都不太像人啊?
哥哥刚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她,妹妹就翻墙来看她笑话了。
裴昭昭更难过了。
她不嚎了,眼泪却掉得更凶,无声地淌了满脸。
听雪在旁边看了半天,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你怎么不嚎出声了?这么哭有点单调。”
裴昭昭抽抽噎噎地看着她,心想这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听雪吐出瓜子壳,往她身边凑了凑:“听说你是表白我哥,被我哥拒绝了才哭的?”
裴昭昭感觉自己心口又被插了一刀。
听雪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一本正经地说:“其实你值得更好的人,不是我哥这种最好的人。”
“我哥吧,也就长得俊美,脑子还行,人品还行,又有钱,时不时还能炒个醋溜白菜,醋溜白菜你吃过吗?真的很好吃。”
“他又温柔,又专一,又痴情,并且有正妻绝不纳妾,几乎没有缺点,这种完美的人啊,跟你确实不合适。”
裴昭昭觉得自己不想哭了,想死。
被这兄妹俩轮番折腾,她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伤心还是生无可恋了。
弹幕已经笑疯了:
【不是,雪宝你兄妹俩真的是人吗?小公主都快生无可恋。】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雪宝安慰人的方式,就是在伤口上插刀。】
【心疼昭昭,遇到这兄妹俩,算你八字硬。】
【哈哈哈,不过雪宝是专门进宫看裴昭昭的吗?】
【凛王当摄政王的消息都传遍京城了,雪宝肯定是来杀凛王的,毕竟野哥上位,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姜清屿。】
【你们没发现现在我们能看到的剧情多了吗?我刚才还能看到朝堂的剧情了呢。】
...
一条条文字从听雪眼前飘过去,她一边嗑瓜子一边扫了几眼,又看了看旁边这个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小公主,难得有点心虚。
她本来打算去听雪楼的,刃凝和江隐舟取药典回来了,说是找到了解她哥蛊毒的办法。
结果走到半路,眼前就闪过朝堂上的文字,说她哥在大殿上把她夫君推上摄政王之位了。
天塌了。
他们夫妻俩算计得好好的,让哥哥当摄政王,结果她哥反手一个先发制人,把他们架到了火上烤。
夫君怎么就成摄政王了?
那以后她的身份被翻出来,摄政王妃以前在清水村杀猪的时候还阉猪有一手,传出去还不得卷死同行?
所以她立马掉头先进宫,想找夫君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刚到殿门口就撞见了裴昭昭表白被拒的全过程,然后跟着这丫头到了后面,看她哭得跟天塌了似的。
她不太会安慰人——她哄孩子有一套,但哄大人她实在没经验,只能拿哄孩子那套来试试。
目前看来效果不太好。
“呜呜呜,我不想活了!”裴昭昭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这个世界一点也不美好,我下辈子不来了!呜呜呜……”
听雪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一脸困惑地挠了挠头。
她觉得自己安慰得挺好的啊,怎么反倒把人安慰得想死了?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让她喝水补充眼泪,说她哭得太单调,说她表白被拒绝了,说她配得上更好的人。
每一句都是大实话,每一句都没毛病。
这丫头,怎么还越哭越来劲了。
她把瓜子塞回兜里,“那个,你别哭了,要不这样吧,我想想办法,让你不用去和亲。”
和什么亲?!
两国邦交,为什么要压在一个女子身上!
既然她夫君成了摄政王,那从今以后,大乾,就不会有女子去和亲!!
只要她还站着,就不会有一个女人被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