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带着裴烬野穿过听雪楼曲折的回廊,推开前庭小院的木门时,里面正热闹着。
石桌上摆了烧鸡、酱牛肉和几坛子酒,楚金玉叽叽喳喳地说着她给太后下了噬骨散的事。
楚尧在旁边啰啰嗦嗦地说让她下次不要乱捡什么老太太,纳兰倾寒支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毕竟是他花钱让人救出了楚金玉,所以他一直在这里等着她平安回来。
老王头抱着酒坛坐在角落里,时不时插一句嘴。
刃凝和江隐舟坐在一旁,手中还翻着医书。
“喝酒竟然不叫我?”听雪跨进院子。
众人齐刷刷抬起头。
老王头下意识把酒坛往怀里搂了搂,讪笑道:“这不是想着都临近子时了,就没敢打扰您。”
楚尧率先站起来,拉了拉楚金玉的袖子,朝听雪恭敬地低了低头:“金玉,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听雪楼的楼主。”
其实楚尧和老王头在听雪楼十年以上的老人,雪刃是姜听雪这个消息,他们也知道。
楚金玉从凳子上跳起来,几步凑到听雪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这位楼主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但周身那股气度让她本能地觉得——这人一定很强。
她大大方方地一拱手:“楼主大人好!”
听雪微微颔首,方才已经从风林口中听说了这丫头,便顺口问道:“你和太后是怎么回事?”
楚金玉叹了口气,把认识太后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怎么在皇寺附近的山道上救了个晕倒的老妇人,怎么被丰厚的报酬骗进宫里,怎么被扣下当棋子。
“本来以为能拿笔钱回去开药堂,谁知道她让我去——”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听雪的肩膀,落在那个站在阴影中的男人身上。
月光移过屋檐,照亮了那张银白色的面具。
楚金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指着裴烬野,声音都劈叉了:“摄政王?!”
纳兰倾寒的反应比谁都快。
他在楚金玉喊出“摄政王”三个字的同时就已经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猫着腰往院门方向摸。
他跟裴烬野说的是他最近不在京城,要去江南参加锦鲤品鉴大会,京城的事全交给他处理了。
现在倒好,大会没去成,锦鲤也被烤了,这谎话当场被拆穿,以裴烬野的性子,他的日子不会好过。
他正踮着脚摸到门边,后领忽然被人拎住了。
力道精准,角度刁钻,跟拎一只偷吃的猫一模一样。
“喂喂喂!”纳兰倾寒双脚腾空,胡乱扑腾着,毫无首富的体面可言,“不带人身攻击的!有话好好说!放开我!”
裴烬野把他拎回院子里,往石凳上一丢。
纳兰倾寒跌坐在凳子上,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心虚地避开了裴烬野冷冰冰的目光,低头研究起石桌上烧鸡的摆盘。
楚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拉了拉楚金玉的袖子,“少说话!”
少说少错,多说多错,不说不错不错。
楚金玉的目光在听雪和裴烬野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她虽然心直口快,但眼力不差——楼主进来时是跟摄政王并肩走的,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普通的合作关系,倒像是……
她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便开口道:“太后让我去勾引摄政王,好拿回他的兵权。”
满院寂静。
楚尧一把捂住她的嘴,额头上青筋都跳出来了,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丫头,什么都敢往外说!不要命了!”
楚金玉被他捂着嘴,含含糊糊地还在挣扎:“唔唔唔——我说的是实话嘛——”
听雪靠在椅背上,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倒像是听了件趣事,嘴角弯了弯:“这样啊。”
楚尧赶紧松开手,上前一步挡在楚金玉身前,语气急了几分:“楼主,金玉她并没有真的这么做,她只是被太后骗了。这丫头从小跟我长在山上,心思单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太后许了她银子开药堂,她信了,谁知道进了宫才发现是个坑。”
他回头瞪了楚金玉一眼,示意她别再乱说话。
楚金玉点头如捣蒜,却又补了一句:“我确实没有勾引摄政王的意思!我连怎么勾引都不知道——”
话没说完又被楚尧捂住了嘴,这回捂得严严实实。
楚金玉才十五岁,从小在山上生活,在这几人面前,就是个孩子。
听雪自然不会计较,在她看来,这姑娘心直口快,没有什么弯弯绕绕。
她笑了一声,放下酒碗,看着这对活宝师徒,摇了摇头:“只能说,这一切都是缘分。”
裴烬野的目光冷冷地转向石桌对面的纳兰倾寒。
纳兰倾寒正努力把自己缩小到不存在,感受到那道冰冷的视线,浑身一僵。
“你又是怎么回事?”裴烬野的声音没有温度,“不是去江南参加锦鲤品鉴大会了吗?锦鲤呢?品鉴到听雪楼来了?”
纳兰倾寒干咳一声,指着楚金玉,理直气壮地说:“她把我的参赛锦鲤吃了。所以我才没去成。”
楚金玉瞪大了眼睛,当场反驳:“什么叫我吃了?是你和我一起吃的!你还说外焦里嫩!”
“你就说是不是你先提出要吃的?”
“你就说你吃了没有?你连鱼尾巴都嚼了!”
纳兰倾寒张了张嘴,哑口无言,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把脸藏在了碗后面。
听雪笑着摇了摇头,等满院子的笑闹声稍稍落下去,她放下酒碗,站起身,拉过裴烬野的手,语气自然而坦荡:“今天带他过来,是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他,裴烬野,是我夫君。”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夜风拂过槐树叶的声音。
刃凝一直坐在角落的廊柱下,从头到尾只是温柔地看着众人笑闹,没有插话。
此刻她一向冷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她微微睁大眼睛,目光在听雪和裴烬野之间来回看了一遍,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江隐舟坐在她身旁,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碗,脸上难得露出惊讶的神色,低声说了一句:“这倒真是没想到。”
老王头张大了嘴巴,怀里的酒坛差点滑下去,手忙脚乱地重新抱稳,脑子还没转过来。
楚尧愣在原地,看看听雪,又看看裴烬野,嘴唇动了两下,愣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楚金玉倒是全场最淡定的一个。
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点点头,认认真真地拱手道:“这样啊。祝楼主和摄政王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纳兰倾寒震惊的是,刚才只顾着怎么应付裴烬野,却忽略了他们刚才的对话。
姜清屿的妹妹,是听雪楼楼主?!
他们一个朝堂霸主一个江湖霸主。
这大乾还有谁能斗得过他们夫妻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