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忍从前线赶过来的时候,病床边四个人,整整齐齐的站在那里。
司空年、顾时宴、裴司琛、傅渊。
病床上,司空岁满身纱布,可怜兮兮的躺在那。
谢忍走到司空年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司空年腰侧的伤还没好,被拽得身体一歪,险些倒下去。
纱布下面的伤口扯了一下,他皱了下眉,忍着没出声。
谢忍的另一只拳头已经砸了过来,正中他的颧骨。
他眼眶很红:“司空年,我不是说,让你好好保护岁岁的吗?”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就是这么保护的?”
“她现在满身是伤的躺在这,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司空年,你说话啊!”
司空年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磕在牙齿上,破了,渗出血珠。
谢忍揪着他衣领的手在发抖,腮帮子咬得死紧,眼眶红红的:“你说话!”
顾时宴从窗边走了过来:“你打他有什么用?司空年他自己也中弹了。”
“我们谁都不希望岁岁受伤!”
谢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裴司琛没动,他眼光始终在床上的女孩身上,呆呆靠在输液架旁边:“你们要吵出去吵,她需要静养。”
傅渊站在床尾,把文件夹合上了,咔嚓一声,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
他看了回去,声音很淡:“一个伤员打另一个伤员,她醒了第一个骂的,肯定不是我。”
“你们继续。”
司空年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把谢忍的手从衣领上掰开。
谢忍没在和他纠缠,他走到病床上,低头看着司空岁。
他脸还是脏的,像是刚从战场上跑下来,眼睛红红的,好想哭过了,嘴角往下撇着,看起来比司空岁还要可怜。
病床上的司空岁突然动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变清晰,从天花板移到床边那群人身上,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五个人,整整齐齐。
安静了。
谢忍第一个扑了过去,跪在了床边。
“岁岁……岁岁……”
“我以为……”
谢忍的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
司空岁看着面前灰头土脸的谢忍,又看了看后面脸色铁青的几人,她才明白自己是受伤了。
弹片,额头,后背,还有扑出去的那一下。
挺险的。
也,挺疼的。
好在任务没完成,好感度还没到,系统肯定不会让她死。
她伸出手,在谢忍头上摸了摸:“傻瓜,别担心了,我这不是醒了么?”
“不许哭鼻子了。”
谢忍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眼睛依旧很红。
司空岁安慰他:“我没事了,真的一点都不疼,你们别担心了……”
她看向司空年:“哥哥你有没有事?”
司空岁说了几句,声音却越来越小,眼皮越来越重,没等司空年回答,就又昏睡了过去。
*
傍晚的时候,司空岁又醒了。
这次醒来比早上清醒多了。
她转了转脖子,先看到的是司空年,“哥哥……”
司空年坐在床沿,离她最近。
他的眼睛很红,他看着司空岁,嘴巴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心里说不出的疼,涩。
他真的,差一点,就失去她了。
司空年不敢想。
她扑过去救他。
她为了他真是命都不要了。
可她的安危是他最在乎的东西啊,她差点把它丢了。
如果岁岁有什么事,他该怎么办?他要怎么办?去死吗?
谢忍在她醒过来的下一秒就扑了过来。
他哭哭啼啼个不停,司空岁的袖子都被他的眼泪洇湿了一大片:“岁岁……你终于醒了……”
“你现在还疼不疼……”
裴司琛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草莓蛋糕。
司空岁看着那个草莓蛋糕,嘴角弯了一下,“哇,还是裴daddy好!”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在她脑子里炸开。
【系统提示:任务将在6小时后结束。当前傅渊好感度80。宿主需在今晚凌晨12点之前将傅渊好感度刷至100。】
司空岁的睫毛颤了一下。
6小时,任务就要结束了吗?
她默默在心里问了一句:要是任务不成功呢?我是会留在这里,还是……
消散?
【系统:灵魂消散。】
司空岁头皮一麻。
司空岁:系统大大,开玩笑的吧?我这一身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你跟我说今晚十二点之前,刷不完傅渊的好感度我就魂飞魄散?
你这不是趁我病!要我命吗?
【系统:没开玩笑。由于宿主觉醒,破坏了原书的情节走向,原书已自动启动纠正功能。如果宿主任务失败,将会灵魂消散,即在本世界永远消失。】
司空岁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而后,她语出惊人:“大家听我说,我现在没事了。”
不过,又有事。
司空岁:“今晚,我只要傅老师陪我。”
病房里,沉默了。
谢忍抬起头,整个人定住了:“岁岁,为什么?”
“你不想让我陪着你吗?”谢忍哭哭。
司空年和裴司琛没说话,都默契似的皱了皱眉。
司空岁看着那两个有些过于平静的Alpha,有种自己刚说完“我要离婚”的感觉……
司空岁皱眉:“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今晚……我……我可能要渡劫,必须要傅老师陪我。”
“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
傅渊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司空岁。
“而且,今晚,我只要傅老师陪我。”
谢忍从被子里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从床沿上站了起来。
岁岁说什么都对。
岁岁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忍转过头:“傅老师。”
“那你今晚别睡觉了。她说什么你都得听。她要喝水你就帮她倒,她要上厕所你扶她去,她要讲笑话你就笑。”
傅渊看着他:“……”
司空岁焦急的声音插进来:“十万火急,你们想我平安,就赶紧走吧。”
球球了!
司空年垂眸,似乎是在想些什么,半晌,他抬头:“听岁岁的。”
*
病房里只剩下司空岁和傅渊。
傅渊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
司空岁靠在枕头上没有叫他。
两个人隔着一整个病房的距离,草莓的香气从蛋糕上飘出来,甜的。
混着血腥的味道,在安静的空气里慢慢地搅拌在一起。
司空岁看着傅渊,傅渊看着窗外。
夕阳落下去之后天还没完全黑透。
窗外的天空是那种灰蓝色,像一块被洗了太多次的牛仔裤布料。
“傅老师,你能过来一下吗?”司空岁的声音很轻。
傅渊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来,在床边低下头看着她。
小小的司空岁,满身纱布,就那么委屈巴巴的抬头看着他。
真是可怜。
都有点唤醒了他的父爱。
司空岁抬眸,小声问:“傅老师。”
“今天晚上,可以把给哥哥的爱,分给我一点吗?”
一点点就好啊。
不然她就要消散了。
傅渊的眸色沉了一下。
他就那么站在床边,低着头,看着司空岁。
她小小的一个人,额头被纱布糊着,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委屈巴巴地抬头看他。
傅渊很少见过司空岁这个样子。
像只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浑身湿透,爪子都收进去了。
就剩一双眼睛还亮着,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喉间有些发紧,说不上来为什么。
“比如呢?”他的声音不高。
司空岁低下头,手指在被单上画圈,画了两圈,小声嘀咕了一句:“比如好感度什么的……”
她声音小得像糖化在水里,还没捞就没了。
她又抬起头,眼睛对上了他的:“傅老师有多喜欢哥哥,今晚就有多喜欢我,好不好?”
傅渊看着她。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弯下了腰。
他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指腹贴着她下颌线的弧度。
她的脸太小了,他两根手指就能包住整个下巴。
她的皮肤是凉的,又软又凉。
下一秒,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