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着了，看着她难得开怀、满眼星光的模样，他眼底也漾开浅淡的温柔与释然，轻轻抬手替她拂开额前碎发：“嗯，我们成功了。”
两人带着一整晚的疲惫，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轻轻推开病房门，想进去陪爷爷说说话。
告诉他，他们成功了，他们改变了既定的命运。
门，轻轻推开。
一室安静。
阳光温柔落满床榻，被褥整齐。
老人安静地平躺着，眉眼平和安详，像是只是安稳熟睡。
可那一瞬间。
空气死寂。
司空岁脸上所有的笑意、所有的光亮、所有的庆幸，瞬间彻底僵死在脸上。
她脚步钉在原地，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过分。
没有呼吸起伏，没有微弱气息，没有一丝生命动静。
那股熟悉冰冷的死寂，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司空岁瞳孔剧烈震颤，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她颤着步子一点点挪到床边，指尖哆嗦着、轻轻探到爷爷的鼻尖。
空空荡荡。
没有气流。
一丝一毫都没有。
爷爷没有呼吸了。
明明昨夜气息还平稳，明明天亮一切安好，明明她以为自己已经挣脱了宿命……
命运在最后一秒，骗了他们所有人。
“爷……爷爷？”
她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轻轻伸手握住老人温热尚存，却再也不会抬起的手。
温度还在。
人不在了。
方才所有的狂喜、所有的庆幸，瞬间变成极致、残忍、血淋淋的讽刺。
她拼尽全力改剧情、拼尽全力对抗天命。
最后，还是卡在原书的这一天。
可能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司空岁瞬间崩泪。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嘶吼。
只是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滚落，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喉咙被死死堵住，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心口像是被人生生挖空一大块，冷得刺骨、疼得窒息。
她好不容易被爷爷认可，她才知道爷爷为她做的一切。
可教会她所有温柔、所有底气、所有勇敢的人。
走了。
在她以为自己赢了的那一刻，悄悄走了。
一旁的司空年站在门口，看着床榻上安详无声的老人，看着瞬间崩塌的岁岁。
一向沉稳、克制、永远冷静自持的他。
喉结狠狠滚动，眼底瞬间通红。
一层水雾彻底蒙上他漆黑的瞳孔。
他从小到大扛事、隐忍、从不外露脆弱，此刻肩背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失去了最敬重、最慈爱、一路托举他们长大的长辈。
也看着他的小姑娘，刚刚抓到光，又瞬间坠入深渊。
爷爷倒了，他不能倒下。
司空年缓步上前，轻轻扶住几乎瘫软的司空岁，手臂稳稳圈住她，掌心却抑制不住的发凉。
房间里只剩岁岁细碎、压抑、濒临窒息的哽咽。
“我以为……”
“我改了结局的……”
“我真的以为……”
“留住您了……”
“爷爷……”
“我明明很努力了……”
她埋在司空年怀里，哭得浑身脱力，像个骤然失去所有靠山的孩子。
她破得了流言，破得了世俗偏见。
唯独破不了生老病死。
唯独留不住最疼她的人。
天光依旧温柔，世事依旧如常。
可从这一刻起。
世间再无那个给她兜底、信她坚韧、护她一生的老人。
岁岁的全世界，刚刚圆满，便骤然崩塌。
屋内的阳光依旧和煦，却再也暖不透周遭彻骨的寒凉。
司空岁整个人软在司空年怀里，哭声压抑又破碎。
每一次抽噎都像是扯着五脏六腑，疼得人喘不过气。
她一遍遍攥着老人尚有余温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布满褶皱的皮肤。
仿佛这样就能把远去的人再拉回来几分。
“我提前找了最好的医生，日日叮嘱您保重身体，拼命想打破既定的命运……”
她语无伦次，泪水打湿了身前的衣襟，“爷爷，我明明都做到了，为什么还是留不住您……”
司空年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他下颌紧绷，眼眶红得厉害，平日里冷静沉稳的嗓音此刻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颤抖。
他抬手，一下又一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动作温柔得近乎笨拙，自己的肩头却也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床榻上神态安详的祖父，这位撑起整个司空家族、护了他们兄妹二人半生的老人，终究还是走完了一生。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
年少时祖父严厉的教诲。
困境里无条件的撑腰。
看穿岁岁心事时温柔的开导。
笃定地将权柄交托出去时信任的目光……
桩桩件件，如今都成了再也触碰不到的回忆。
“别哭了，岁岁。”
司空年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强压的悲伤，“爷爷走得很安详，他没有受太多苦。”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祖父撑到今日，本就是凭着一股执念。
撑到亲眼看见两个孩子能够独当一面，他才算彻底放下了心中所有牵挂。
可道理再明白，失去至亲的痛楚也分毫不会减少。
门外的医生与侍从们垂首立着，人人面色悲戚，整个府邸被浓重的哀恸笼罩。
没有人敢出声打扰这屋内的悲伤，只静静等候安排。
不知哭了多久，司空岁的嗓子已经嘶哑，眼泪也渐渐流干，只剩下肩头不住地轻颤。
她缓缓直起身，松开紧握着祖父的手，眼底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她慢慢走到床榻边，屈膝跪在地上，伸手小心翼翼地为爷爷理了理衣襟。
“爷爷，您说的，我都会牢牢记住。”
“您放心，司空家，联邦的百姓，还有哥哥，我都会好好守护。”
“我不会辜负您的期许，更不会让您一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
话音落下，她深深叩首，额头轻触冰凉的地面，行下最郑重的礼数。
司空年走到她身侧，一同单膝跪地，对着祖父深深躬身。
他素来寡言，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一句无声的道别。
祖父的言传身教，早已刻进他的骨血。
往后他会和岁岁一起并肩，扛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起身之后，司空年牵起司空岁冰凉的手。
他握紧那只手，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焐热：“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陪着你，一步一步来。”
司空岁转头看向他，心底慢慢渗进一丝暖意。
是啊，爷爷离开了，但她不是孤身一人。
她还有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