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岁指尖扣在扳机上,冷笑一声,力道又重了半分:“赌我不舍得?”
“顾时宴,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顾时宴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枪口传过来,半点惧色都没有。
他非但没退,反倒往前又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得极近,呼吸都快要交缠在一起。
“不然呢?”
他挑着眉,语气贱得欠揍,“你要是真想杀我,刚才进门就该开枪了,何苦陪我演这半天兄友弟恭的戏?”
“我是来谈交易的。”
司空岁皱着眉往后撤了半步,枪口却丝毫没松,“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交易?”
顾时宴拖长了调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枪身,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撩拨,“刚才说的那笔交易,你就没半点心动?”
“北境千里沃土,三座金矿,还有我这么个能征善战的统领,都归你。”
“换你一个人,稳赚不赔吧?”
“稳赚不赔?”司空岁嗤了一声,抬眼扫他,“顾统领是把自己算成添头了?”
“就你这天天惹事的性子,我收了北境,还得天天给你擦屁股,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顾时宴故作委屈地眨了眨眼,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凑近她,“我听话得很。”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比起你家那位总是冷着脸的哥哥,还有个天天跟在你身后的小尾巴,我岂不是省心多了?”
他故意提起司空年和谢忍,眼睛死死盯着她的神色,果然见她眉头皱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恼意。
他心里偷乐,嘴上更没个正形:“再说了,小岁岁,我长得也不差吧?”
“当年北境第一公子的名号可不是吹的。”
“带出去赴宴,不丢你司空大小姐的人啊。”
“北境第一公子?”司空岁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枪口往下滑了滑,抵在他腰侧。
“我看是北境第一厚脸皮还差不多。”
“说吧,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别在这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花招没有,真心倒是有一颗。”
顾时宴收起了点嬉皮笑脸,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握枪的手,见她没立刻甩开,胆子又大了点,“你失踪那阵子,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前线跟叛军打。”
“仗都不打了,连夜带人往边境撤,翻了三座山找你。”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真找不着你……”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点,眼神却直勾勾的:“我可能比你哥还疯。”
司空岁心里微动,面上却半点不显,反倒冷笑一声:“顾统领这编故事的本事,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怎么,觉得卖卖惨,我就能心软吗?”
“是不是编的,你心里清楚。”
顾时宴又恢复了那副贱兮兮的模样,伸手想去捏她的脸,被她偏头躲开,他也不恼,笑着收回手,“你看你,躲什么?”
“又不会吃了你。”
“再说了,真要吃,也得你情我愿不是?”
“你再胡说八道!”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顾时宴举手投降,眼底却全是得逞的笑意,“不过说真的,刚才的条件我没开玩笑。”
“你要是哪天在联邦待腻了,或者你那位哥哥惹你生气了,随时来北境找我。”
“王后的位置给你留着,整个北境都给你撑腰。”
他又往前凑了寸许,声音压得低,带着点蛊惑的调子,热气扫过她的耳尖:“怎么样,小岁岁?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司空岁手腕一翻,枪身不轻不重地撞了下他的胸口,冷声道:“考虑?”
“我考虑怎么把你这张嘴缝上还差不多。”
顾时宴闷笑一声,非但不躲,反倒伸手按住她的手背,将枪口牢牢按在自己心口。
他低头凑得更近,呼吸扫过她的额角,眼神里裹着点惯有的坏:“缝上可就没人跟你说好听的了。”
他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指节,语气半真半假:“再说了,我这颗心都给你顶着了,你就半点没触动?”
*十八岁那年,联邦晚宴上,你穿着红裙子端着酒杯走过来,眼睛亮得像装了整条星河,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要是能是我的就好了。”
“顾统领的记性倒是好,可惜我早忘了。”
司空岁嗤了一声,指尖微微用力收了收枪,“当年凑上来搭话的人能从宴会厅排到城门,你排第几?”
“排不上号没关系,现在排第一就行。”
顾时宴挑了挑眉,视线不经意扫过她颈侧一点极淡的红痕。
是昨夜假山石上蹭出来的印子。
他眼神暗了暗,语气添了点酸溜溜的痞气,“谁亲的?”
“谢忍?”
“司空年?”
司空岁下意识抬手挡了下领口,脸色微沉:“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
顾时宴往前一步,将她半圈在桌沿和自己之间,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挑衅的笑,“谢忍和司空年都喜欢你,我抢起来更有意思,不是吗。”
“北境和联邦打了这么多年仗,不差多抢一个你。”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隐约的刹车声,正往这边飞速靠近。
顾时宴侧耳听了听,嗤笑一声:“你家那位还真是沉不住气,这才多久就坐不住了?”
“我还能在这帐子里把你吃了不成?”
司空岁心里清楚,是司空年他们见久了没动静,忍不住往这边靠了。
她刚要开口收枪,屏风后忽然传来哒哒的小跑声,顾时安举着拼好的积木跑出来,仰着小脸喊:“哥哥姐姐!你们看我拼的城堡!”
顾时宴瞬间收了浑身的痞气,转身蹲下身,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孩。
他指尖刮了刮弟弟的鼻尖,语气软得一塌糊涂,跟刚才判若两人:“我们安安真棒,拼得比哥哥见过的所有城池都好看。”
他抱着顾时安站起身,再看向司空岁时,又挂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行了,人你送到了,条件我也都兑现了。”
“下次见面说不定就是在战场上。不过要是你想我了,随时传信,我单枪匹马过来见你。”
司空岁懒得接话,掀了帐帘就往外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顾时宴拔高的喊声,裹着风飘过来:“哎,小岁岁!北境王后的位置,我给你留十年!”
她脚步没停,只抬手往后比了个中指。
土坡上,司空年看见她安然走出来,紧绷的下颌线才缓缓松开。
他下车迎上去,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圈,声音沉得发哑:“没出事吧?”
“担心我?”司空岁笑了笑。
“没事的,哥哥,别担心。”
司空岁摇了摇头,想起顾时宴刚才的混账话,又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就是嘴欠,没敢动别的心思。”
谢忍也紧跟着跑过来,一脸后怕:“岁岁,我刚才就想冲过去了,要不是司空年拦着说再等等……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谢小忍,我真没事。”
司空岁打断他,摸了摸他的头后利落的上车,“协议都签妥了,人质和赔款后续会陆续交接,我们先回营地再从长计议吧。”
三人调转车头往回走,风沙卷起衣摆,轮胎踏碎满地夕阳。
司空岁坐在副驾,风拂过耳畔,却总忍不住想起顾时宴刚才那句半真半假的“抢你”。
她心里清楚,这人看着玩世不恭、满嘴跑火车,可眼底的认真藏不住。
边境的风沙从来掩不住野心,也藏不住人心。
这一次是换人质,下一次再见,或许就真的是兵戎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