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我给您培养了多少暗卫死士，帮您解决了多少暗地里的你和皇兄不便出手的麻烦？”
“我杀了多少人，连我自己都记不住了。”
“母妃，儿子做到我这个地步，您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玉贵妃面上原本噙着的淡淡笑意，随着自己儿子的一番话缓缓敛尽，脸色也一寸寸冷了下来。
她直起身，褪去方才柔和姿态，冷笑着说道：“澈儿，听你这话，是觉得自己这些年劳苦功高，特地来向母妃请功的？”
“我何时说过你半句行事不力？”
“本宫殚精竭虑的筹谋这一切，又是为了谁？不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弟二人将来不用被人踩在脚底下？”
“我不予余力的为你们铺路，到头来你们兄弟二人反倒个个来埋怨我了是吗？”
宇文澈冷眼看着她发疯，说出的话却凉薄到了骨子里：“儿臣不敢。”
玉贵妃听后，指着他道：“你不敢？你不敢方才同本宫说那些是什么意思？”
“母妃，儿臣方才跟您说那些话，并非邀功，只是想让你我彼此心中都有个数。”
“这些年，但凡母妃吩咐下来的事，无论儿臣愿与不愿，我全都替您一一办妥。”
“儿臣事事遵照母妃吩咐，从无半分推诿懈怠，那从前您许诺我的事，还请母妃谨记在心，不要失言。”
“宇文澈。”
玉贵妃从椅子上站起，急声道：“难道母妃让你娶那丫头，不是为了你好吗？”
“你心底念了她这么多年，如今大好机缘摆在眼前，你只要伸伸手就能得偿所愿，如今你非但不想着好好谋划，反倒百般迟疑，是何道理？”
宇文澈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他垂眸避开玉贵妃急切逼视的目光，嗤笑一声说道：“母妃以为，强娶便能得偿所愿？”
“母妃啊，您还知道我把她放在心里多年？”
“我把她放在心里多年，我就这么糟蹋她是吗？”
“母妃，您想错了，我宇文澈可以为了她不择手段，但是不能不择手段对付她？”
“我不知道您跟皇兄之间发生了何事？您非要我从南疆回来？”
“皇兄伤了眼睛，您作为母妃，该为他遍寻名医，尽心为他医治才是。”
“可您呢？皇兄眼睛看不见了，父皇的一颗心都在太子身上，您呢？您在他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想的却是如何让我尽快的取而代之？”
他的话，无疑戳到了玉贵妃的痛处。
她气的差点跳起来：“宇文澈，你冲我喊什么？难道是我害你皇兄双目受损的吗？”
“是穆海棠，你那日不是也在吗？你皇兄是为了救她才跑进了火海，才伤了眼睛。”
“你不去怪穆海棠，却跑来对着我大呼小叫？”
宇文澈眼尾覆上一层阴翳，周身气压沉得吓人，“是我要来的吗？不是您派人让我来的吗？”
“我为何这般失态与您争执，您当真不知吗？”
“母妃，您最好收起您那些龌龊心思，别把手伸到她身上，不然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您别逼我。”
“大不了我们就鱼死网破，您有本事，就让父皇把皇位传给姓顾的。”
“你威胁我？”玉贵妃仰头看着宇文澈。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小儿子，如今她不过是提了一嘴那个臭丫头，他立马就疯了。
“随您怎么想？”
宇文澈一改以前隐忍的姿态，低声道：“母妃，从前我不敢忤逆您，是因为皇兄和舅父跟你是一条心，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你们三个。”
“可如今，正如您方才所言，此一时，彼一时。”
“我皇兄意外出局，您想要把宝压在我身上，那这盘棋，我可就上桌了？”
“既然您邀我入局，那这盘棋，如何下，怎么下，自然就不再是您一个人说的算。”
玉贵妃气得眼角阵阵抽痛，心绪彻底失控。
她伸手攥住宇文澈胸前的衣襟，打破了往日里母子二人的体面，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就不怕我杀了她。”
“您大可试试看。”
宇文澈用力掰开她的手，眼底泛着猩红，积攒多年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宣泄而出：“母妃，我真的不懂，这么多年，您活着仿佛就只为争输赢。”
“先皇后活着，您和先皇后争。”
“不仅您要争，我皇兄也要同太子去争。”
“争争争，好，争吧，我觉得您说的都对，若是不想受制于人，那就只能爬到最顶端，做掌控一切的那个人。”
“你还知道啊？”
玉贵妃望着满眼抵触的宇文澈，一脸失望道：“澈儿，情爱不过是旁枝末节，江山大业才是你该筹谋的。”
“同样的道理，那丫头若能成为你的助力，你为何不肯加以利用？”
“你不用，她嫁给萧景渊，那便是与你为敌。”
“待到将来，她夫君因你丧命，你说她心底，会不会恨你？”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非要钻牛角尖呢？她当真配得上你对她的不顾一切吗？”
宇文澈眼底红丝更盛，他看着玉贵妃哽咽道：“恨我？她为何会恨我，其中缘由，母妃心里难道不比谁都清楚？”
“我不会娶她，因为我不配。”
玉贵妃捂着心口道：“你是在怪我是吗？”
宇文澈听到这句话，却似万剑穿心，他头上的青筋直跳，忍不住朝着玉贵妃吼道：“儿臣不敢。”
“儿臣谁都不怪，儿臣只怪自己，怪自己那时候太小，护不住她，我也只能怪自己。”
“你满意了吗？把你儿子逼成疯子，你满意了吗？”
“母妃，我可以做你手里的刀，随便您如何，反正我已经这样了，我可以去争，若是输了，不就是我这条命吗？”
“我认。”
“您只需记得，您当年说过的话，若是你敢动她一个手指头，我真的会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儿。”
“母妃，您说您想让我得偿所愿，可您却从来不知我的愿是什么？”
“我并非，非要执着于娶她。”
“我只愿她好，一直好，哪怕她再也记不起我。”
“您懂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