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微沉默着没有接话。
自夏商周开始到如今无一不都是一夫一妻制,且一生只能有一位正妻,唯有休妻或是妻子去世后才能续弦另娶。
若都是同样的一夫一妻制,根本不会刻意被后人提及。
“是,无论什么身份都只能娶一个女子吗?”
韩微诧异的睁大眼眸,望向那双不起任何波澜的眼眸,“您不觉得荒唐、或者是异想天开吗?”
“只是有些许好奇。”
瞧着韩微那双近乎直白明了的眼神,嬴政眼底划过浅浅的笑意,似死寂的海面被洒下粼粼的月光在流淌,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若只能娶一个女子,生育时不甚难产又或是孩子体弱多病容易早夭,是用什么药物治疗的。”
“是由全世界所有人汇聚而成的心血做成的药物和仪器,才能让生命得以延续下去,饶是如此,也依旧有很多女子因此去世。”
嬴政垂眸,淡淡瞥她一眼,“与寡人耍小聪明?”
寡人知晓不易又没有想要因此为难于她,要她必须把这些药物研制出来,何至言语于此。
站着有些累,韩微拉着嬴政坐在软榻上坐下,手撑着榻边,双腿挨不着地上,在空中来回晃动,神情放松带着几分怀念,“妾哪有,真的是很多人的心血凝聚而成。”
听着她的话语,嬴政眸光不由得落在来回晃动的双腿上。
往日,韩微纵使时有逾矩,或是行事随性,总还恪守分寸,从无这般散漫之态。
这加上这晃动的双腿,让嬴政有种说不出的新奇。
就像是没有见识过的事物,总想多看几眼。
嗯,这还是嬴政第一次见识到,不是幼童双腿够不着地的。
不过嬴政也没有就此说出来,毕竟王后似极其在意身高的模样。
“没有旁的什么办法了嘛?”
韩微若有所思,“容妾想想。”
没有仔细翻阅系统内所有资料,韩微还真不知道有没有这方面的书籍,得等她寻个时间翻翻。
嬴政眼眸愈发幽深,沉沉眸光似海水翻涌要将人吞噬般,“若是有安稳生育的办法,微可愿与寡人育下子嗣?”
韩微先是沉默,而后抬起眉眼的瞬间眸光锐利,干净纯粹到不染任何尘埃的眼眸,在这一瞬间因不然任何情绪显得格外冷酷无情,“可是大王,妾不敢赌。
您是大秦的君王,掌管无数人的性命,其中,在这些人中也包括妾。
妾或许很重要,却也没有重要到没有妾明日太阳不再升起,世界终将毁灭。
孤身一人,妾能够无视任何风险自己为自己做主。
倘若生下一名孩童,大王对他万般期望,他却喜欢耕种、研究学问、周游世界讨厌继承皇位,又或是没有能力执意要争夺这个皇位,妾又如何为他负责呢?
若他想要执掌天下权势,导致兄弟相残,亦或是能力不足狠厉有余,妾又该如何自处呢?”
韩微不想让他成为斗争的棋子,也不想让他被迫卷入斗争中。
世道不安稳,或许不曾来过,才是最好的选择。
烛火被窗外穿堂而过的夜风拂得摇摇晃晃,火光映照在嬴政精致的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界限,情绪在他胸膛处翻涌。
取而代之的,却是身居高位的君王难得一见的沉凝。
嬴政想过无数的缘由,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种乍一听有些可笑的理由。
拥有嬴秦王室血脉,从生下那一日起自当要承担起嬴秦王室的责任。
就像曾经的寡人,作为长子接回王宫,自然而然继承王位成为大秦的君王,担负上让秦国走向强盛的责任。
而寡人的王后居然会焦虑于孩子是否会欢喜,是否有能力承担。
身处和平年代,不仅能养出这般纯粹的性子,还能生出这样忤逆的心思吗?
殿中只剩下烛焰燃烧的声音,偌大的宫殿静得可怕。
许是想要遮掩心中哀伤,韩微垂落眼眸,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您未来有三十多个孩子,完全可以从中一一挑选,总会有合适的。
若真的没有能力出众之辈,大王也可以安置好秦朝后再扶持扶苏登基。
如此,也就避免未来会发生的祸端,大秦也能稳稳的走下去。”
不说那些孩子还好,一谈及,嬴政眉眼间的冷意怎么也散不去,“连登上皇位都需要寡人亲自扶持,上去也是祸害江山,玷污寡人辛苦夺来的天下。”
“三世帝皇似乎还不错,大王也直接立他为太子。”
越说,韩微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絮絮叨叨不断,“大王可以直接教导三世帝皇,只需等他成年后,就可直接执掌天下。”
下一秒,身子腾空而起,被嬴政抱在怀中,韩微下意识的攥紧君王的衣袖,诧异的抬眸望去。
指尖轻轻抬起韩微的下巴,让她无法躲避自己的眼眸,嬴政声音平缓,紧绷的下颌线也逐渐放松,“除了这些,还有吗?”
韩微想要垂眸,避开过分锐利的眼眸,只是很快又被强制不失温和的抬起。
“那便是还有?”
最终,韩微还是问出最初的问题,“您为什么一定要妾生孩子呢?”
嬴政的嗓音褪去方才试探的低沉,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寡人不甘心。”
“您怎么可以因不甘心,就这般任性到来为难妾呢?”
韩微有些愤怒的看向嬴政,声音染上哽咽,紧攥着君王衣袖的指尖发白,委屈尽数藏在颤抖的话音里,“那妾要怎么办?若妾完完全全爱上您不愿与旁人分享,又该怎么办。”
他是极好的人,可她又何尝不是呢?
明明如今合伙过日子便很好,她有她未来的道路要走,有可以翱翔的天际,可若是完完全全动情后沉迷情爱中又该怎么办呢?
指腹轻轻摩挲划过脸颊落下的泪珠,嬴政低沉语气褪去君王独断的威压,只剩几分坦诚,“寡人只允您一人又有何不可。”
“啊?”
一时间,韩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鸦羽般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神情呆愣的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