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久的沉默，最终，廉 长长的叹息一声，把药纸揣到自己的怀中，“这件事情，我就没有发生过。
你也不要再去买毒药，这一次是我好运先发现，若是下一次，你可就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了。”
说完，也不管力，起身便离开。
力却万分不甘，他不愿就这样放弃。
可廉伯盯着他太过严实，但凡他有一举一动必迎来对方的盘问。
廉在府邸干了二十几年，是府邸中的老人，就连卞厂也会对他多有几分亲信。
寻常奴仆不是在卞厂身边得到重用的，没有几人愿意得罪于他。
乱世中，每个人都在艰难求生。
廉伯虽是府邸老人，从来都不会刻意苛责比他身份低的人，哪怕他言语苛责、时常训诫，可大家都知道，这些都是在主子身边活命的技巧。
每个人都对他感激万分，哪怕如今因为年龄快要被辞退回去，众人还是愿意给他几分薄面。
因此，当廉伯说要给主子送茶时，伺候卞厂的奴婢还是沉默着进去禀报。
得到主子同意，廉伯端着茶水正要进门时，奴婢与他身侧擦肩而过。
只留下一句，“我会把守在暗处的侍卫调走。”
而后，便低着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快步离开。
廉伯来不及多想，快步走入行礼，“见过主子。”
“不是说进来，送茶，过来吧。”
听不出喜怒的嗓音，却让廉伯心头发紧，沉声应答后，起身，恭敬的弯腰沏茶。
“当年，你就是凭借一手泡茶的手艺留在我身边，”
卞厂指尖端起茶杯轻轻晃动着，目光从杯沿略过，落在廉的身上，嘴角弧度似笑非笑。
“没想到这么多年，廉的手艺也依旧没退步。”
廉伯神情愈发恭敬起来，借着叩首的动作，掩饰住眼底的慌乱，以及发抖的指尖，唯独话语依旧沉稳得一如往常。
“您过奖了，都是现下贵人时常饮用的，廉不过是厚着脸皮卖弄一番。”
卞厂垂眸看着这个跟随他多年的老人，“我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
“自廉身子不如从前后，除去下人犯错外，廉便能极少出现在您跟前。”
“那今日怎会想起来往我跟前凑？”
“承蒙主子厚爱……”
一句话还未说完，廉就被茶杯砸得正着，陶瓷碎裂开划破他的额角，鲜血混合滚烫的茶水蜿蜒而下。
可廉不敢擦拭，甚至是不敢避开地面上破碎的碎片，就这样将脑袋磕上去，鲜血淋漓。
“廉罪该万死，请您息怒，切莫伤了身子。”
“你确实是罪该万死，你可知背主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廉感觉胸腔内心脏快速跳动着，血液一寸寸发凉，他仓惶的低下头，指尖紧紧握住，指甲深陷，疼痛让他恢复几分理智。
再次开口时，嗓音依旧换上痛苦的不甘，“自跟随主子时，奴便一直忠心耿耿，万万没有想要背叛您的念头。”
“忠心耿耿？”卞厂嗤笑，“那你倒是说说前几天你去找力做了什么。”
廉瞳孔骤缩。
“说不出来了？”
“奴，奴罪该万死。拿，那日，廉看到他从外慌慌张张的归来，觉察不对便进屋盘问一番，没，没有想到……”
“没想到什么？”卞厂挑眉，示意廉继续往下说。
“没想到他居然因为几次鞭伤便想要谋害主子。”
廉哑着嗓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廉自是知道此乃叛主，可力这孩子是廉亲自看着长大，算是廉半个孩子。
廉不想他死无全尸，这，这才，才想着来求主子扰他个全尸。”
“这么说，你当真无叛主的想法？”
“自然，廉对天发誓，若是廉胆敢背叛主子，便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好，”卞厂仰天大笑，眼眸却阴沉得像是化不开的浓雾，指尖把茶水往前推几分。
“既然廉忠心耿耿，那这一壶茶水便赏给你，亲自喝下去。”
“唯。”
廉急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反而踉跄一下，而后快步走到卞厂书桌旁的位置。
抬手从茶壶中倒出热水入茶杯中，未等茶水泡好，就着这样滚烫的热水连同茶叶一同饮入腹中。
滚烫的热水灼烧喉咙，而后一路烧到了胃里。
疼得廉面部狰狞。
可他不敢停，仰头把一壶水全部喝完后才跪在地上，“多谢主子厚爱。”
“好！哈哈哈哈哈哈。”
卞厂拍手叫好，眼底的雾霾也渐渐散开，仰头大笑，“既然如此，那我便留他个全尸，只是入土为安想都不要想。”
廉哪敢对此不满，低着头，被灼烧的喉咙已经哑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唯。”
“滚吧，这次就饶过你一次，若是再有下次，让我知道你敢背着我做些不该做的事情，就不是这么好的下场了。”
卞厂厉声道，起身想要往外走，却忽然一个头晕目眩，重重摔倒在地上。
若不是他还有些许力气撑住，上半身，只怕脑袋要重重嗑下去了。
原本还只是惊疑的卞厂在看到同样无力依坐在书桌下的廉，怒意从心中生起，“你，你给我下了毒？！
你，你胆敢！”
可廉却只是无力的勾起嘴角，血液模糊他的视线，只能凭着感觉望向卞厂，言辞中满是 嘲弄。
“当您想要借用那些您口中的贱民下毒时，是否会想到自己也会死在贱民手中呢？”
廉的嗓音依旧被毁坏，每一个词句都像是从胸腔挤出来一般嘶哑，可他依旧在述说，像是发泄这么多年来的不公。
“你以为你能杀得死我？”
卞厂大声呼救，可回复他的只有火苗在夜空中跳动的身影。
怒急攻心，卞厂因为愤怒，脸瞬间涨红，脖颈处不断凸现的青筋来，“好好好，没想到居然连春桃也胆敢背叛我。”
望着这一幕，廉想要说话，只是他的喉咙实在是灼烧得难受，稍微一咳便是血丝涌出。
因此，他只是笑。
带着嘲弄，带着肆意，带着解脱。
高高在上、讲究诸多礼仪的贵族在愤怒时，和他们这些低贱的下人也没有什么两样嘛。
死亡逼近，卞厂终于没有高高在上的资本，他开始求饶，丑态毕露。
“你难道就不怕你也会死在这里吗？你家里还有妻儿吧？你难道不想看到他健健康康的长大？”
再次重重的咳出声，有了血液滋润喉咙，廉有了几分说话的力气，“我当然想要看到他健健康康的长大，可有你这样的人，他无法长大。”
“他们出多少钱策反你，我可以出三倍、甚至是四倍的价格……”
“没有钱。”
甚至是他都没有亲眼见过那位贵人。
可没有关系，只要她能安稳的活下去，见不着也没有关系。
廉强撑着最后一丝力道起身，打翻桌面上燃烧的烛火。
跳动的烛火印照在卞厂的眼瞳中，吓得他面色苍白，手撑着身子想要往外爬。
可最终依旧未能挪开半步。
八月份的空气干燥，一点点烛火很快就燃烧起来，最终形成大火想要啃噬书房内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