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涌起的瞬间,力下意识的倾身附耳,想要听清书房内的谈论。
“若是秦王发现……”
“你怕什么,就算他发现又如何,此时你都已经离开秦国,难不成他还能回来不成。”
“天启说他日后会统一六国……”卞厂依旧畏惧与秦王的威严。
“天启降世,剩余六国合一,他能不能再次一统还另说,反倒是你,只怕会更早死在她手中。
别忘了天启说的,贪官污吏、鱼肉百姓全都杀无赦。
现在死,还是拼一线生机,想必怎么选,不用我来教吧。”
闻言,书房内静默许久,卞厂才最终应声,咬牙道,“可以。
但事成之后,你们必须接我离开,不然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着。”
“这是自然,如今我们都是一条线上的,你想活着,我们也想活着。”
力指尖紧紧攥着袖口,直到里面传来脚步声,才回过神,立即站立稍远些的位置。
门口打开,依旧是上次那个瘦弱的男人。
只是这一次对方达成目的后,心情愉悦的想要尽快回去复命,根本没心思放在一个蝼蚁的身上。
“力。”
书房内再次传来卞厂的声音。
“主子。”
力进屋行礼跪下,竭力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些,可实在过于恐惧,身体在轻微颤抖着。
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袭来,力不敢躲,后背结结实实的又挨一鞭。
本就还没有痊愈的皮肉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衣裳,空气中尽是粘稠的血腥味。
力顾不得身体上的伤势,双膝跪在地面上叩首,嗓子因为极度紧张干涩嘶哑,“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见力匍匐跪在地面上,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鲜血不断在流淌,卞厂心情才好些,冷哼一声。
“下次再进来这么慢,可不只是一鞭子的事情。”
“唯。”
“最近大王要举行封后仪式,放出话去,我要寻些上好的珍珠用做贺礼。”
“唯。”
离开主子住所,力咬着牙,脱下衣裳。
衣服脱落间,扯动伤口,力疼得唇瓣发白。咬着牙,打湿布块后擦拭身上的血迹,而后用布条想要将伤口包扎起来。
“别动。”廉伯按住他的手,拿出药纸打开对半折后往伤口内倒上药粉,“连药都不上,还包扎做什么, 不如直接等死。”
力却哑着嗓音劝说着,“药太贵重了,别浪费给我一个快要死的人。”
“不过是几次鞭伤,什么就要死了。”廉伯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语气也愈发苛责,“要是真要死,谁还管你。
真是平白浪费药材,这可都是贵人弄出来放置管家作坊专门售卖的呢,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能买上一包。
不过这药效真是不错,不会轻易死去的。”
“是贵人的药啊。”力难得露出笑容来。
“可不是,”边上着药,廉伯边絮絮叨叨,“那位贵人心善,不仅弄出很多廉价的衣裳,弄出新的药物售卖,最近还研制出许多好用的农具。
听说很快就会有朝廷官员来专门教导我们这么耕种粮食,让粮食产量更多。
往后的日子说不定会越来越好,你可别轻易死了。”
上完药,廉伯才离开。
独留下力一个人在房间内哽咽着。
是啊,他也不想这么轻易就死了。
未来的日子多好,说不定还能像天启说的,能吃饱饭穿暖衣,冬日不必挨冻。
力哭红了眼眶,泪水打湿他的衣衫,唇瓣咬得死死的,眼底全是胆怯和恐惧,拳头却依旧紧紧握住。
常干力气的双手在此刻,青筋毕露,显得格外狰狞。
一抹脸上的泪水,力用冷水洗脸,而后穿上另一套灰朴朴的衣裳出门。
按照主子的叮嘱,前往各大大小小的珠宝店寻找漂亮的珍珠。
那些珍珠无一不价格昂贵,表面光滑透着淡淡的莹白。
他这样的下人光是看一眼都仿佛是冒犯。
可卞厂依旧不甚满意,“送给王后的贺礼自是要最好的,怎么能随便送出呢。”
力也觉得该送贵人最好的,因此,寻找得格外认真。
卞厂很是满意力的办事,给了他少许的权限。
也不多,但足够力暗中买了一份毒药,揣在身上,随着自己一起回府邸。
却未曾想,在他刚进屋时,就被大力掀翻在地。
有力的手按住他的肩膀,从力怀中拿出折叠好的药纸。
力惊骇的想要挣扎,却反被甩了一巴掌,“你想要做什么,不想活了吗?
这可是大罪!”
力绝望的趴在地面上,愣愣的喊着,“廉伯。”
而后又低低的笑起来,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我想要做什么不是显而易见吗?
您要是想要告发我,那就去告发好了。”
只是可惜他没能杀死那个畜牲,没能保护好那位贵人。
这些人阴狠毒辣,贵人定然会被他们欺负。
“你疯了吗?”廉伯没有想到向来老实本分、完全不惹事生非的力居然会有这样骇人的想法。
别说是被主子知晓,哪怕是是被外人知晓,谋害叛主的恶奴可是要五马分尸的!
“我没有疯,”力哑着嗓音愤怒道,怒火在他眼瞳中燃烧,青筋毕露的脖颈、布满血丝的眼瞳满是不甘愤恨,“是他们先欺人太甚。”
廉伯心里也不太好受,长长的叹息一声,“就算如此,你也不能……挨几鞭子疼一下也好过掉脑袋强啊。
只要活着,没有什么不能忍的。”
“所以,任由他们杀死贵人也可以吗?”
“什么?”廉伯瞬间脑袋一片空白,“他们要,要杀死谁……”
“他们想要杀死那位贵人,天启上的那位贵人,弄出廉价好用药物的贵人,研制能提升产量的那位贵人。”
说到最后,力捂着眼眸哭出声。
没有哪一刻,他如此愤恨自己的渺小。
若是他强大些,若是他再聪明些,是不是就能帮上贵人的忙。
廉伯神情恍惚的望着力,“怎,怎会……”
像是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又像是想要否认一般。
可最终,他只是哑着嗓音,一滴泪从满是沟壑的脸颊上滑落,“即是如此,你也不能……”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力只知道,战乱分散时,我的妹妹还很小。
若是贵人还活着就能将安济院开遍整个天下,哪怕我寻不回她们,她们也能在贵人的庇护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