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韩微也只是嗤笑一声,“您确实是该叫我一声韩夫人,毕竟没有我,兄长可用不上这样好的东西。”
而后在屋内寻一个位置坐下,自顾自的倒一杯茶水。
屋外冷风呼啸,叫人心生畏惧。
韩微一路走来虽然披着披风戴着兜帽,不可否认的是,风吹得脸颊生疼,哪怕她穿得厚厚一身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直到坐下后喝一杯温水,才觉察自己活过来。
而韩非却完全没有想到韩微会如此回答,一时间大脑空白降临在原地,气得脸颊涨红,你了半天本就结巴,此刻更说不出语句来。
{姐姐,完全不吃压力之人}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外耗他人}
{吾日三省吾身,我做的对,我做得好,我牛逼}】
原本突然出现儒家的吾日三省吾身,儒家学子们下意识以为是劝解的教导,结果,原来你跟我说是这个三省,我请问呢?
你这样能省出什么?!
孔子也有些脑袋空白的茫然,“子若是没有记错,吾日三省吾身不是这么用的吧?”
“夫子,您撑住啊!”
学子们很是着急,恨不得立刻出门去找大夫,瞧把他们夫子气得,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
这些弟子不虚心学习、以德教化就算了,看看给后人都教成什么样子。
【见对方你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韩微也不着急,又重新拿几个杯子和茶杯递给一直跟随着自己的泠,“让凜他们一起喝杯热水。”
“唯。”泠接过茶水,行礼后退出了房间,留出空间给两人。
“我挺好奇兄长是以什么身份劝阻我的。是以子女?还是以韩国公主的身份呢?”
“有,有区别吗?”
韩非不善言辞,从某种程度而言,他是一个没有参与过权力斗争只会纸上谈兵的学子。
“自然有,若兄长以韩国公主的身份劝导……”
韩微顿了顿,目光温柔又偏偏带着几分锐利,像是温暖的太阳,若是直视久了就会被它的光亮而灼伤,“若是以子女的身份,就太可笑了。
兄长,您知道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因为父王说奴婢爬上龙榻是玷污君王,对君王不敬,所以想要赐死我的母亲,但又舍不得我母亲的容貌冠冕堂皇的说留她一命,至此,我的母亲怀胎九月在宫中没有位分没有名分苦苦挣扎。
可是,酒后乱性的不是他吗?逼迫我母亲怀上我的不是他吗?
你说他是的父亲韩王,可在我的眼里,他是我的杀母仇人,而我,是一个强奸犯留下来的罪孽。”
{握草握草,这还是第一次站在姐姐的视角拆解姐姐的身份唉,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姐姐真的有看透事物本质的锐利,在旁人眼里看到的是身为父亲韩王的权势、礼法,而在姐姐眼里,看见的只有他犯下的恶}
{因为母族关系太低,姐姐自幼也是被其他公子公主欺负中长大的,说姐姐的母亲爬床勾引君王,明明就是男人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关女人什么事情}
{这里点名儒家,为什么只骂女人不骂君王,若一个女人能的有让王朝覆灭的能力,她直接起兵造反自己当皇帝多好,还要委屈自己嫁给一个老男人,还不是君王无能只能把红颜祸水的罪名堆到女子头上}
{我不信一个奴婢能对君王下药,为什么还会被勾引,还不是因为自己的本就坐怀就乱,管不住自己,但又舍不得自己的好名声才会说是奴婢的错}
{玛德,这个韩王什么时候死,真的看得我脑溢血都要犯了}】
韩非原本只是觉得韩微对韩国不满是因为君王不作为,朝廷上下蛀虫硕鼠太多,没有想到居然居然还有恨。
情理上他们能同理韩微的怨,可礼法依旧不允许她明目张胆记恨、仇视父亲。
更何况韩王安还是君,亦是父,君父一体。
因此,哪怕是韩微那双眼眸中满是不甘,大多数人也都是沉默着,眉心紧蹙。
韩国君王更是忍不住怒骂道,“本是污流所生,天性凉薄,连生身君父都记恨,全无孝悌之心,生下来的时候,他父亲就应该要溺死她,不允许这种污秽活在世界上。”
【而月月更是点击了暂停,“可能是因为姐姐生存环境的因素,别看姐姐平日里像个小太阳,待人和煦温和,但实际上也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商周至战国儒家、周礼体系里,《孝经》、《礼记》明确子之于父,无论父如何待己,私怨不可存于心,更不可表露。
就连不孝都要分成三等分,言语顶撞为小,心生怨念为中,辱骂对抗为大。
像姐姐这样抱有‘韩王是杀母仇人’这种念头一旦外露,等待姐姐的只会是被天下人指责,定为悖逆不孝,落下极重的德行污点。
姐姐熟读各种书籍,真的会不懂这个吗?
她懂,可她不在乎。
纵观历史,能走到顶层、开创格局的人,都拥有理想主义底色,现实主义只是他们落地的手段。
姐姐的理想主义底色也正是旁人看起来疯的部分。
就像是,在父亲和母亲身上,姐姐看到的说出来的是与旁人截然相反的答案,韩王尊贵又如何,犯错就是犯错了,并不会因为他身份的尊贵而改变。
婢女又如何,受害者就是受害者,即使容貌成为她的污点,受害者依旧是受害者。
这个念头太疯狂了,若是旁人,要么没有这个能力想到这里,要么胆小怕事不敢想,更或是功利者想要媚权向上,出卖自己的母亲,冷眼旁观她的死亡。
而理想主义者心中自有一套超越自身得失的宏达目标。
忤逆父亲又如何,不顾礼法奔赴秦国又如何,姐姐想要的一直是都是能够让所有人都能挺起胸膛活下去的机会,而不是任由人生杀予夺的蝼蚁。
在我们的时代讲究的是快意恩仇,讲究的是父慈子孝,父若不慈,子亦可以不孝。
在可先秦,礼教是所有人身上的大山,尊贵如政哥也不得不在礼法宗族捏着鼻子立赵姬为太后。
如如今一个不孝敬父亲的人出现在身边,君王真的会信任她,又是否会真的愿意放权给她?
从我们的视角来看,政哥唯才是举,疑心虽有却也是真正敢放权的君王,可从姐姐的视角来看,她不知道秦王是怎么样的人,只是从天下局势中知道她了解他。
就因为他能施展自己的抱负,姐姐就抱着满腔热血,凭着老子烂命一条就是干的念头走到了政哥的身边。
只能说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政哥和姐姐两个童年悲惨却依旧怀揣宏达目标,一个想要统一天下许下天下太平的承诺,一个说出为生民立命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