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走进来,轻声说:
“霍太太,我把宝宝抱过来给您看看,顺便让他给你吸吸奶。”
阮恣言坐直了身子,下意识伸出手。
护士把孩子轻轻放进她怀里,动作熟练又小心。
小家伙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阮恣言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人,鼻子忽然酸了,眼眶发热,但忍住了,没有掉眼泪。
这就是她的孩子。
阮恣言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那五根小手指立刻攥住了她的食指。
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她没敢动,怕惊着他。
霍斯寒从阮恣言把孩子接过去的那一刻就站着没动。
他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柔软。
阮恣言抬起头,看着他问:“你要不要抱?”
霍斯寒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姿势僵硬得像在抱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黄丽萍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纠正他的手势。
“一只手托住头颈,一只手托住腰臀,你这是在抱孩子还是在抱公文包?”
霍斯寒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手里的姿势立刻调整过来了。
孩子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哼唧了一声,又安静了,继续睡,根本没睁眼。
护士在一旁笑着提醒:
“霍太太,您生产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现在就可以试着让孩子试着吸吮了。越早吸吮,通奶越快,而且初乳营养是最好的,对宝宝免疫力也好。”
护士说完,黄丽萍就站了出来,利落地指挥起来:
“你们都别站着了。君兰,麻烦你把门关上,别让风进来。斯寒,你去打盆温水,毛巾就挂在卫生间架子上。我来教她怎么喂。”
霍君兰应了一声,转身去关门。
韩俊逸识趣地退到了门外,在走廊上的长椅上坐下。
霍斯寒把孩子放在床上,去了卫生间。
很快从卫生间里端出一盆温水。
黄丽萍已经把阮恣言的衣服解开了一侧。
她接过毛巾拧干,递给阮恣言让她自己擦了一下,然后把孩子从包裹里托出来,调整了一个姿势,塞进阮恣言怀里。
“让他侧着身子,脸对着你,肚子贴着你。”黄丽萍说。
阮恣言按照黄丽萍说的调整了姿势。
小家伙被挪动了几下,终于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嘴巴翕动着,像是在找什么。
大概是闻到了气味,小嘴立刻凑了过来,含住了就吸,那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像是小猫咪在舔奶皮。
可第一次喂奶,奶水还没通。
孩子费了多大的劲,吭哧吭哧地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急得小脸皱成一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不大,但委屈得很,听得阮恣言心疼得不行。
霍君兰一拍脑门:
“哎呀!我忘了!我买了吸奶器!”
她赶紧转身从包里翻出一个还没拆封的盒子,递过来。
霍斯寒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包装上的说明,转身去拿了开水,把配件一件件拆开烫好,用干净的毛巾擦干。
这才拿到阮恣言面前,轻声说了句“试试这个”。
黄丽萍接过,把喇叭口轻轻贴上去,大约过了几十秒,透明的罩子里终于出现了几滴淡淡的、泛着微黄的液体。
霍君兰在旁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工程,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有就好,有就好,初乳最营养了,这几滴比金子还贵。”
黄丽萍也笑了,把已经迷糊了的小家伙往阮恣言怀里一放:
“通了就别吸了,让孩子自己吸,越吸越通。”
闻到奶香味,小家伙的小嘴立刻凑了过来,含住了就吸,这次终于吸出了初乳。
一下一下的,节奏固执又认真。
所有人都放下了心。
护士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孩子吸得差不多了,上前教阮恣言如何拍嗝,如何判断孩子吃饱了没有。
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包括产后饮食、下床活动的时间,事无巨细,条条分明。
霍斯寒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末了还问了几个问题。
孩子吃饱了,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沉沉睡了过去。
阮恣言低头看着他,心里软成了一摊水。
黄丽萍把孩子接过去,放在旁边的小床上,动作轻得像怕惊着蝴蝶。
孩子没有再送回婴儿室。
阮恣言看着怀里那张小脸,舍不得松手,轻声说了一句:
“就留在这儿吧。”
护士没有反对。
顺产的孩子,体征一切正常,不需要特殊护理,留在妈妈身边反而更好。
她笑了笑,叮嘱了几句观察呼吸和体温的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黄丽萍看了看时间,想起刘舒然明天上午剖腹产,她跟霍君兰和韩俊逸说:
“你们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她顿了顿,看向霍斯寒,“你呢?也回去休息吧,晚上你在这里也睡不好。”
霍斯寒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让妈和韩叔走吧。我在这儿陪她,晚上孩子哭闹,您一个人忙不过来。”
黄丽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他态度坚决,就没再劝,由着他了。
——
第二天一早,刘舒然被推进了手术室。
顾家上下全到了。
顾长胜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目光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岚凤珠站在门口,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顾西洲靠在墙边,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偶尔看一眼手术室上方的红灯。
黄丽萍也来了。
她答应了刘舒然的,生产的时候在产房外面等着。
她走到岚凤珠身边,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都没说。
岚凤珠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勉强扯了一下,又转回去盯着手术室的门。
阮恣言的病房里,霍斯寒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翻了两页又合上,放到一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手术进行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护士就推开手术室的门,探出头来说了一句:
“刘舒然家属,母子平安,是个男孩,六斤四两。”
岚凤珠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顾长胜停下脚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嘴里念叨着“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顾西洲的脸绷了一上午,终于在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的时候松了下来,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