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购员看了两人一眼,迅速把林若兰带到收银台,划卡、打包,动作利落得生怕谁反悔。
林若兰刷完卡,把那几个购物袋往手里一提,正准备抬起头在阮恣言面前找回场子,阮恣言已经转身从货架上又拎了几件过来。
一件一件,都是这家店里最贵的款。
面料、剪裁、品牌溢价,样样占全。
她把衣服往导购员面前一放,语气随意:
“这几件我也挺喜欢的。你不是说我买什么你跟着买什么吗?来吧,这几件我都要,赶紧抢付。”
林若兰看着导购员手里那几件标价不菲的衣服,暴发户的气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脸的心虚。
她飞快地心算了一下,这几件加起来,够她老公一个月的工程款了。
她要是真刷了这一笔,回去别说挨骂,怕是连卡都要被没收,虽然每个月让她花钱,但还是定了额度的。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都小了几分:
“这、这是你提过来的,我才不结账。”
阮恣言看着她那副从趾高气扬到色厉内荏再到心虚气短的全程表演,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在笑一个演砸了的小丑。
“原来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我还以为你多有钱呢。怎么,你的钱是租来的?按小时计费?时间到了就得还回去?”
她上下打量了林若兰一眼,目光从她脖子上那条明晃晃的金项链滑到手腕上叠戴的翡翠镯子上,摇了摇头,语气真诚地给她提建议,
“下次出门,别戴这么多金子了。压得慌不说,还显得没品位。暴发户的气质不是这么演的,太用力了,观众容易出戏。”
林若兰被阮恣言那句“暴发户的气质不是这么演的”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身边那两个同伴不敢在替她说话,怕被阮恣言再怼。
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假装在打量店里的衣服,谁也不敢接话。
刘舒然从头看到尾,嘴角微微翘着,全程没有一句帮腔,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阮恣言这张嘴,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降维打击,跟恣言比嘴皮子,那不是在找虐,是在找死。
好一会儿,林若兰才从阮恣言那句“暴发户的气质不是这么演的”话里喘过气来。
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又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金项链,想到这些东西花了她不少钱。
心里那股憋屈慢慢变了味。
不是自己没理,是对方在嫉妒。
她抬起头,下巴微微仰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
“看你全身上下连件首饰都没有,你这是嫉妒我了吧?”
阮恣言看着她那副自我安慰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容不大,但足够让林若兰觉得刺眼:
“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这一身批发市场的气质?还是嫉妒你说话那股子自以为是的派头?”
林若兰被她这话戳得脸上一阵发热,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就是嫉妒我穿金戴银!像你这种人,就不该来这层楼,地摊货才是你该去的地方,那儿的东西配你正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虽然不算大,但在这家安静的专柜里已经足够引人侧目。
有准备进店的顾客已经皱着眉绕道走了,还有几个干脆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身出了店门,去了别家。
专柜的店长终于站了出来。
她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两位女士,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这样争执会影响其他顾客购物,还请二位体谅一下。”
林若兰正一肚子火没处发,见店长开口,立刻把矛头转了过去:
“怎么?我刚在你们店里消费了这么多,你们不感谢我,反倒来赶我?”
她一指阮恣言,“她呢?她一分钱都没花!你们要赶的应该是她才对!”
店长的笑容没变,但眼底已经没了温度。
她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也知道林若兰手上那些衣服是怎么被激着买下来的。
可做生意的,不好跟顾客翻脸,只能忍着,语气依旧客气:
“我只是提醒一下,您这样说话,确实会影响到其他顾客。”
“我影响什么了?他们买他们的衣服,我又没拦着他们!”
林若兰不但没收敛,声音反而更大了,越说越起劲。
阮恣言看着她这副泼妇骂街的架势,忍不住又摇了摇头。
她想起高中时林若兰的样子,那时候虽然不算低调,但也算不上多讨厌。
现在这副派头,她老公不过是个做工程的,她就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金字塔顶端。
有钱人的傲慢、暴发户的张扬、不讲理的泼辣,一样都没落下。
林若兰见阮恣言摇头,更来劲了,指着她对店长嚷嚷:
“你们看看她那一身打扮!浑身上下没一件像样的东西,她像是来你们这儿消费的人吗?你们什么眼神?”
阮恣言接过话说:
“有的消费是底气,有的消费是打肿脸充胖子。你花钱本以为是更有面子,结果让你更像个笑话。林若兰,几年不见,你这脑子怎么就生锈了呢?”
阮恣言觉得再纠缠下去也没意思,反而影响了人家店里的生意。
虽然店长没第一时间拦着林若兰试她准备买的衣服,但林若兰那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她看着都替店长头疼。
这女人的脑子这些年像是被人偷偷换过,跟高中时完全不是一个人。
所以她才直接喊出了林若兰的名字。
林若兰正张着嘴准备再怼两句,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嘴里蹦出来,整个人愣了一下。
盯着阮恣言看了好几秒,语气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你认识我?”
阮恣言上高中时,瘦得像根竹竿,脸上没几两肉,青涩得像个没长开的小丫头。
大学几年,有了不少的变化,脸上长了肉,五官也长开了,再加上结婚,生孩子,气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农村姑娘能比的了。
所以,林若兰一时没把她认出来,也不奇怪。
阮恣言白了她一眼,懒得解释,转头对刘舒然说:
“我们走,懒得理她。”
刘舒然没多问,跟着她就往店外走。
林若兰站在原地,看着阮恣言的背影,脑子里飞速地过着那些旧人旧事。
能叫出她的名字,还说“几年不见”,嘴巴还这么不饶人。
她猛地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阮恣言,高中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