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从时老太脸上扫过,语气冷了几分。
“你算什么东西?别以为你年纪大了我就不敢骂你。你刚才看我的那一眼,嫌弃谁呢?嫌弃我出身不高?嫌弃我是乡下来的?”
“既然嫌弃,干嘛要请我们来?哦,我明白了,你是请我老公,让他来给你这一家子不要脸的撑面子,请帖上写着邀请我,那根本不算数,我来了,你就觉得我不配站在这里。”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度:
“我出生怎么了?我父母作奸犯科了?我偷了抢了?”
她冷笑了一声,讽刺道:
“我跟你儿媳妇可不一样。她有爱她的婆婆吗?没有。她被你骂了半辈子,我没有。”
“我婆婆把我当亲闺女疼,你呢?你把儿媳妇当仇人。你嫌弃我的出身,我还嫌弃你做人不会做呢。”
时政兴和许丹琼正好走到跟前,听到了这番话。
许丹琼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被这个老太婆嫌弃了半辈子,今天终于有人替她出了这口气。
时政兴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他已经从旁边的宾客嘴里听说了事情的经过。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外甥女会把J国那套作风原封不动地带到华国来。
他之前确实说过,只要她看上的未婚男子,他可以帮忙撮合,并不是说她看上了谁,人家就得跟她结婚。
可今天这场寿宴,怕是彻底完了。
时云瑶在这圈子里,怕是不会有人敢要了。
谁家愿意娶一个对婚姻如此随便的媳妇?
他的联姻梦也破碎了。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朝霍斯寒和阮恣言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
“霍董,霍太太,对不起,是我外甥女不懂事,我替她向二位赔罪。”
阮恣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嘲讽:
“她别的都不懂,只懂怎么抢别人的男人。这本事,天生的吧?”
时清雅听不下去了,站出来替女儿说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
“霍太太,你这话也太过分了吧?云瑶只是说说而已,又没真的做什么。”
“没真的做什么?”阮恣言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的意思是,要等她真的爬上了我老公的床,我才可以开口?你和你女儿,还有你那个老糊涂的妈,一家子都是脑残。”
“我的出身关你们什么事?她是抱着金砖出生的,还是抱着玉玺出生的?轮得到你们在这儿挑三拣四?”
“还有你那个宝贝闺女,什么玩意儿?看上的男人她就要,她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还舅舅是A市最厉害的,既然她舅舅这么厉害,反正你只要看上了就能嫁,管他是不是亲戚,是不是有老婆。那就让她嫁给她舅舅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这话一出,时家所有人的脸色都绿了。
时清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阮恣言:
“你……”
“你什么你?”阮恣言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难怪你老公跟你离婚,是非不分,自己女儿在这里上蹿下跳要抢别人的男人,你不但不拦着,还说我过分。我过分是没有把我老公双手奉上,是吧?”
她扫了一眼时清雅那张铁青的脸。
“就你这样的,搁古代,那是要被休回娘家的。哦,不好意思,你已经离了。”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时政兴见场面已经失控,低声下气地求饶:
“霍太太,今天是我母亲的生日,您大人大量,看在老人家过寿的份上,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阮恣言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笑容不大,但眼底的寒意比刚才更深了。
“你说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你母亲自己都不在乎她的生日宴,她在这儿挑三拣四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是她的好日子?”
“你们想给外甥女找男人,找多少个都没人拦着。可她打我男人的主意,那就不行。”
霍斯寒站在阮恣言身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没有插嘴,甚至没有动。
他知道,这种场合,他老婆一个人就够了。
他只需要站在她身后,告诉所有人,她说的,就是他的态度。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低头喝茶,有人侧过脸去,有人端着酒杯假装看窗外,嘴角却在微微抽搐。
不是忍着笑,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消化刚才霍太太那些话。
刘舒然看着阮恣言舌战群儒的场面,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对顾西洲说了一句:
“她这张嘴,真的是开过光。”
顾西洲没接话,他庆幸自己不是被怼的那个。
时老太被阮恣言怼得胸口发闷,喉咙像堵了块石头,好半天才喘过气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A市的圈子里也算是有些脸面的人,今天却被一个晚辈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骂得狗血淋头。
她觉得自己的脸面在这一刻被撕了个粉碎,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她也顾不得阮恣言是霍斯寒的老婆了。
她伸出手,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阮恣言,声音尖利:
“你、你就是个泼妇!简直没有教养!”
阮恣言看着她,不闪不避,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不大,但比任何话都让人难受。
“泼妇总比荡妇好。你外孙女有教养?看上的男人手一指,就归她了?这教养是遗传你的吧?恩将仇报,抢堂姐的未婚夫,这份‘家教’,确实代代相传。”
这话一出,宴会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从这一桌传到那一桌,从这一角传到那一角。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侧过脸去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还有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声。
一些上了年纪的太太们面面相觑,眼里闪过几分复杂的神色。
圈子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谁不知道时老太年轻时的那些事?
当年她被大伯养大,堂姐待她如亲妹妹,她却转过头来算计堂姐的未婚夫。
那些陈年旧账,大家不提,不代表大家不记得。
时老太最怕的就是别人提起这段过去。
她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想抹掉那些痕迹,想在圈子里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
她以为时间久了,大家就忘了。
她没想到,今天会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那段血淋淋的过去重新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