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昊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晚饭。
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走到阳台上接了起来。
“姜哥,事办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罗明亮涉嫌强奸未遂,已经被城南派出所带走了。监控录像、受害人陈述、现场目击者,证据链完整,想翻案都难。”
姜昊靠在阳台栏杆上,问了一句:
“那个姑娘撤了没有?”
“撤了。在我这儿领了钱就连夜离开了A市,走得干干净净。临走前签了委托书,之后的派出所问话、法院开庭,都由我们派的律师代为出面,她本人不会再露脸。”
“好。”姜昊点了点头,“派出所那边盯着点,不能让罗中海找关系。”
“明白。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呢。”
姜昊满意地“嗯”了一声:
“辛苦了。”
“为姜哥办事,不辛苦。”
那边说完,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姜昊走进霍斯寒办公室的时候,脸上就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霍斯寒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语气笃定:
“看你这表情,事办妥了?”
姜昊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杜娟怎么在巷口“不小心”撞上罗明亮,怎么“不好意思”非要请客吃饭。
怎么“不愿意”进事先安好包间、最后被罗明亮自己劝进去的。
而且杜鹃选择的位置是背对摄像头。
罗明亮怎么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怎么扑上去撕人家衣服,服务员怎么配合踹门抓了个现行。
他说得眉飞色舞。
霍斯寒听完,手里的笔转了一圈,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底的寒意已经散了:
“那个姑娘,靠得住吗?”
“靠得住。”姜昊语气笃定。
“是个专业演员,临场反应和心理素质都过硬。她知道自己演的是什么角色,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成之后,她拿钱离开A市,没人找得到她。”
霍斯寒没再问,只是叮嘱了一句:
“不能让派出所那边徇私。”
“您放心,”姜昊说,“我已经吩咐下去了,那边有人盯着。谁想伸手,都得先掂量掂量。”
城南派出所那边,罗明亮的案子办得比想象中还快。
监控录像清清楚楚,他扑上去撕扯姑娘衣服的画面一帧不落地被拍了下来。
受害人的陈述、服务员的证言、现场被撕破的衣服,每一件证据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案卷上,拔都拔不出来。
罗中海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工地上跟人谈钢材的事。
听到“强奸未遂”三个字,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赶到派出所的时候,罗明亮正蹲在留置室的角落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几道被抓出来的红印子。
看见罗中海,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爸……救我……是她勾引我的”
罗中海隔着一道铁栏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你等着,我去找律师。”
他转身走出派出所,站在台阶上,太阳晒得他眼前发花,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就不该再给他钱,把他押在工地上继续干重活累活,什么事都不会有。
罗中海跑了三四家律师事务所,没有一家愿意接这个案子。
不是价钱的问题,是案子本身的问题。
监控录像、目击证人、受害人陈述,三样齐全,铁证如山。
律师也是要脸面的,接一个必输的案子,往法庭上一站,辩护词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个年轻的律师倒是心动了,被他师父一把按住:
“你想在判决书上留下一个强奸未遂的败诉记录?以后还怎么在这行混?”
罗中海没办法,又想托关系找人。
可他发现,平时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这会儿一个个都不接电话了。
偶尔有一两个接了的,也是含含糊糊地说“这事不好办”“你找别人吧”,然后就再也不接电话了。
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敢深想。
他彻底放弃了。
只能等着判决。
晚上罗中海回到家,脸色铁青,一句话都没说,径直上了楼。
林若兰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见他那个样子,也没多问,她是第二天才知道的消息。
罗中海吃早餐时说:
“最近别做明亮的饭了。”
林若兰不解地看着他,罗中海这才把罗明亮“强奸未遂”地事说了。
她低着头,装着吃饭,把上翘的嘴角使劲往下压了压。
等罗中海去了书房,她立即上楼,进了卫生间,关上门,捂住嘴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不是哭,是笑出来的。
她想起来当年自己是怎么被推进那个火坑的。
她哥拿了十万块钱的聘礼,她爸妈在电话那头骂她,说她要是不同意就别回家了。
她本来可以有很好的人生,可都被他们毁了,
她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镜子里那张脸上全是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想,这就叫报应。
——
阮恣言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
这天晚上,霍斯寒回家比平时早了一些。
年年躺在婴儿床上啃自己的拳头,啃得满手都是口水,嘴角亮晶晶的。
霍斯寒换了衣服走过来,弯腰把儿子从床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儿子软乎乎的头顶上。
阮恣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抱着孩子,画面很是温馨。
正准备拿手机拍下来,霍斯寒转头看向她:
“那个罗明亮,已经被捕了。涉嫌强奸未遂,证据确凿。”
阮恣言愣了一下:
“这么快?”
霍斯寒自夸道:
“你老公要做的事,不需要多久。”
“大概能判多久?”
“三五年吧。判不了太重,够他受的了。”
阮恣言没再问,走过去把年年从他怀里接过来,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年年被她亲得咯咯笑,小手在她脸上胡乱拍了几下,口水蹭了她一脸。
这天,罗中海正在办公室对着电脑发呆。
助理推门进来,说城南派出所那边已经正式移送检察院了。
罗中海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让助理出去。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车流,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这辈子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什么苦没吃过?
他以为把儿子养大,给他钱花,给他买房买车,他就该知足了。
可他忘了,钱这东西有时候也会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