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飞羽一边开车,一边给白琳打了个电话:
“小姑,人带上了,正在去烂尾楼的路上,你直接过去。”
电话那头白琳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好,我马上到!”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随后驶入一段石子路。
路面曾经被过往重型货车反复碾轧,到处坑洼不平。
白飞羽把车停在一片烂尾楼前,推门下车,左右张望了一眼,拉开后座车门,三个人把江爽带了下来。
烂尾楼是前几年一家开发商资金链断裂留下的,浇筑的框架还在,有些地方连墙面砖都没砌,风吹过空洞洞的口子,呜呜地响,像哭。
他们把江爽安置在二楼一间相对完整的房间里,水泥地,没门没窗,冬天的风灌进来,冷得人直缩脖子。
卢兵靠着墙,看了江爽一眼,又看了看白飞羽,总觉得哪里不对。
白飞羽说这是他表妹,可从头到尾,这个“表妹”没喊过他一声表哥,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白飞羽,她真是你表妹?怎么她好像不认识你?”
白飞羽正在抽烟,听到这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也不认识我表妹。我小姑出国已经二十几年了,我也没见过她呢。”
方勇凑过来,自作聪明地接了一句:
“那就是了。你表妹估计也是刚回国,你小姑也没给她看过你的照片,不认识正常。”
卢兵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卢兵又问了一句:
“你小姑什么时候到?”
白飞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揣回兜里:
“快了,出发没多久就给她打了电话,算时间差不多该到了。”
话音还没落,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飞羽探出头一看,连忙迎了出去:
“小姑,你来了。”
白琳没理他,径直往里面走,边走边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狠劲:
“阮恣言,你之前不是嘴硬吗?不是说不认我这个妈,一分钱都不给我吗?今天我看看,你老公到底舍不舍得为你花钱。”
白飞羽跟在后头,听着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拉了一把白琳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慌乱:
“小姑,你不是说假装绑架吗?”
白琳甩开他的手,冷笑了一声:
“假装?我费这么大的劲,怎么可能假装?我找她,她不给钱,我就绑她。她老公有的是钱,拔根毛都够我花一辈子。”
白飞羽的脸一下子白了。
卢兵和方勇的脸也白了。
他们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盯着白琳,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不是说假的吗?我们可不干犯法的事!”
白琳看着他们,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不慌不忙地开口:
“你们已经干了。绑人的是你们,开车的是你们,把人带到这儿的也是你们。现在想退,晚了。”
她顿了顿,“不过你们也别怕,这事成了,赎金大家一起分。你们想想,干一次,顶你们打一辈子工。”
卢兵和方勇对视一眼,咬着牙没吭声。
白飞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琳没再理他们,转身朝江爽走去。
她人还没走到跟前,嘴里的话已经先到了:
“阮恣言,你之前不是挺能说的吗?你老公要是不给我一个亿,我先卸你一条胳膊,让他看看我的决心。”
江爽抬起头,看着她,一脸的陌生和茫然。
白琳走到她跟前,弯下腰,看清楚那张脸的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眼前这张脸,五官清秀,眉眼干净,但跟她记忆里那个在茶楼里骂得她狗血淋头的阮恣言,完全不是一个人。
她猛地转过头,瞪着白飞羽,声音又尖又急:
“你是谁?你不是阮恣言!”
她猛地转过头,瞪着白飞羽,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们绑的是谁?!阮恣言呢?!”
白飞羽心里正憋着火,被她这么一吼,火气蹭地窜了上来,嗓门比她还大:
“不是你让我绑表妹的吗?我这两天一直跟着霍斯寒,看着他跟她一起上班一起下班,还能有错?”
“而且网上都说霍总宠老婆,她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带着别的女人上下班吧?所以她不是霍太太是谁?”
白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个废物!我见过阮恣言,她长什么样我还不知道?这人根本就不是她!”
白飞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说了一句:
“你见过她,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正在这时,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不是一个人的,是几十个人的。
警察和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几乎同时涌了进来。
领头的警察举起枪,喊道:
“别动!警察!全部蹲下!”
白琳的脸彻底白了,腿一软,踉跄了一步,踩在一块砖头上,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她看着白飞羽,白飞羽看着卢兵,卢兵看着方勇,四个人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一个字。
江爽站了起来,掸了掸大衣上的灰,走到领头的警察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递过去。
白飞羽看着那张证件上的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那不是表妹,他们确实绑错了人。
对方从头到尾,都是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猎人。
白琳终于明白过来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她不是猎人,她从来都是猎物。
带队的是市局的副局长,对身后的警察命令道:
“全部带走。”
冰凉的手铐搭上白琳手腕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算是完了。
四人被带回公安局时已是下午。
警车停在门口,白琳第一个被带下来,脸色灰白,脚步发虚,被女警扶着才没摔倒。
白飞羽、卢兵、方勇跟在后面,一个个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这种场面见多了,不值得多看。
审讯室的白墙刺得人眼睛发酸,白琳坐在椅子上,手铐搁在桌面上。
她低着头想了很久,等警察推门进来坐下,才抬起头,脸上堆出一副委屈又无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