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分钟后,车子拐进佛光村的村口。
黄丽萍透过车窗往外看,村子已经大变样了。
村口的道路比之前宽了不少,以前那些坑坑洼洼的田埂小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宽阔的水泥路,三四辆车并排行驶都不成问题,路网四通八达,像一张摊开的地图。
她再往远处看,几座游乐设施的框架正在安装。
黄丽萍啧啧两声:
“就一年多没有回来,就大变样了。”
霍斯寒接过话道:
“再过半年,等商铺都建起来,游客来了,村子会更热闹。到时候您回来住几天,想住多久住多久。”
黄丽萍笑着说:
“等年年大点,我就回来住几天。”
车子在黄丽萍家院门外停下,黄丽萍推门下车,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了进去。
车子停稳,阮恣言打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年年从儿童安全座椅上抱下来。
小家伙被弄醒了,揉揉眼睛,看看四周,没哭,只是把脸往阮恣言颈窝里埋了埋。
黄丽萍推开堂屋的门,一股久无人居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走了进去,地上、桌上、灶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粒。
她看了一圈,没有犹豫,撸起袖子就说:
“我把灶台擦一擦,烧壶开水。再擦几张凳子椅子出来坐。中午不在家做饭,去你昌荣叔家订一桌,省得折腾。”
阮恣言点了点头,也觉得这样省事:
“行,懒得打扫了,吃完就走。”
她把年年递给霍君兰,说:
“妈,您帮我抱一下,我跟奶奶擦擦灶台。”
霍君兰接过年年,顺手往霍斯寒怀里一塞,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让斯寒抱,我跟你们一起。”
阮恣言摆了摆手:
“不用,几下就好了,您帮我们看着年年就行。”
祖孙俩钻进厨房,一人拿起抹布,一人拎着水桶,先把灶台从上到下擦了两遍。
擦完灶台,阮恣言让霍斯寒从后备箱里提一桶矿泉水过来,黄丽萍接过去倒进锅里,盖上锅盖,生火烧水。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噼里啪啦地响,锅里的水很快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阮恣言趁着烧水的工夫,把堂屋里的桌子和几把椅子也擦了一遍,抹布过一道水拧一道水,擦过的桌面泛着湿漉漉的光。
十几分钟后,桌椅擦好了,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黄丽萍拿过几个杯子,一一倒满开水,搁在桌上晾着,这才解下围裙,对大家说:
“你们要不要出去转转?我先去昌荣家订一桌菜。”
霍斯寒抱着年年站起来,一手托着孩子的后背,一手扶着后脑勺。
接过话说:
“一起去吧。订完菜正好去开发部领钥匙,看看咱们的新房子。”
黄丽萍笑呵呵地应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行,订好菜就去领钥匙。”她把围裙搭在椅背上,率先抬步,“走吧。”
一行人出了院子,沿着村道往阮昌荣家走。
两个司机跟在后面,霍君兰和韩俊逸并肩走在中间,黄丽萍拉着阮恣言走在前面,边走边说村里的变化。
年年被霍斯寒抱在怀里,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不够用,什么都新奇,看见一只鸡都要伸手指半天。
黄丽萍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
“我们年年跟外曾祖母回老家了。”
年年听不懂,继续伸手指着远处正在安装的游乐设施,嘴里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阮恣言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年年被她亲得咯咯笑,口水蹭了霍斯寒一肩膀。
他们一行人刚走出院门没多远,就遇上了隔壁的老邻居。
和几个妇人正站在路边闲聊,看见黄丽萍一行人走过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黄婶!你回来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羽绒服的中年妇女率先开口。
上下打量着黄丽萍,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阮恣言和霍斯寒,目光最后落在霍斯寒怀里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身上。
“哎呦,这就是恣言的孩子吧?长得可真好看,都照着爸妈的优点长!”
黄丽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上却谦虚地说:
“哪里哪里。”脸上的得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旁边的另一个妇人凑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年年的小手,年年也不怕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没长牙的粉红牙龈。
那婶子被这一笑逗得合不拢嘴,连声说:“这孩子真喜人,真喜人。”
黄丽萍知道,村里人早就知道她孙女生了孩子。
这些消息是她故意让李奶奶她们传出去的。
之前那些人嚼舌根,说她孙女只是给有钱少爷玩玩,虽然她之前,带着孙女和孙女婿在村里打过那些人的脸了,但她始终还记得。
如今孙女嫁了,孩子生了,她就是要让全村人都看看,她孙女不是被人玩的,是正正经经娶进门的霍太太。
一路上,遇到的村民都会停下来打声招呼,有的喊“黄婶子”,有的喊“黄奶奶”。
一个比一个热情。
目光都会落在阮恣言、霍斯寒和年年身上,好听的话不停的夸:
“恣言这脸色真好看,城里养人!”
“这孩子长得像他爸,长大肯定是个帅小伙!”
“黄婶好福气啊,孙女争气,孙女婿也有本事!”
一句接一句,夸得黄丽萍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黄丽萍一一应着,脸上的笑容从没断过,连眼角的皱纹都带着得意的弧度。
阮恣言跟在后头,听着奶奶跟人寒暄,嘴角弯了弯,没插嘴,任她高兴。
到了阮昌荣家院子外,黄丽萍看见阮昌荣的妈周芳碧正坐在小凳子上择菜。
面前堆着一大盆青菜,手上一把剪刀,剪一刀,往盆里扔一根。
黄丽萍站在院门口,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熟稔的热络:
“三嫂,今天在你家订一桌!”
周芳碧抬起头,眯着眼辨认了一下,脸上立刻绽开了笑。
手里的菜叶子往盆里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呵呵地迎上来:
“弟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黄丽萍走进院子,笑着说:
“今天刚到。”
不等周芳碧问,自己先把菜点了——红烧鸡块、清炒时蔬、酸菜鱼、土鸡汤,都是家常菜,实在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