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还在说个不停,但闻渡这会儿却没什么兴趣听了。
余光瞥见一抹人影,他偏头看向窗外,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指尖轻叩。
看见熟悉的侧脸时,指尖猛地顿住,唇角微扯。
细微的动作却让对面说话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男beta战战兢兢看了一眼面前随意坐着的高等级男alpha。
被西装裤包裹着的长腿交叠着,落在扶手上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
像是致命的钟声,滴答作响。
他很快就低下了头,那张阴郁苍白的俊脸,透着一股叫人窒息的压迫感。
虽然他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他听说过,这位大人的信息素,似乎是某种亡灵之花的气味。
腐朽又让人堕落。
他不敢多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直到对面的人开口。
“你继续。”
闻渡没有收回目光,手指微抬,示意坐在对面的人继续说。
但他的注意力,却依旧大半都落到了街对面。
落魄的低等级alpha像是烟囱里窜出来的小老鼠。
他想起了上次见到陈余的样子,对方被他的信息素吓得脸色发白,目光却盯着他怀里的夏秋。
谁都能看出两人的不对劲儿,但他没有计较,大概是因为,陈余看起来老实的过分。
搞得就像是夏秋对他有非分之想,他却一无所知一般。
对面的人停下了车,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人惊讶的东西,快步走到垃圾桶旁蹲下了身。
闻渡这才注意到,垃圾桶旁还蜷缩着个孩子。
他目光微滞,叩着扶手的指尖用力压下,握住了扶手。
脑中闪过那个被家人抛弃的夜晚,闻渡瞳仁微缩,最后记忆定格在了朝他伸手的夏秋身上。
片刻后,他松开了手,却还是没有收回目光。
街对面,陈余把人扶了起来,替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疑惑。
“你爸妈呢?”
“他们吵架了。”
少年抬头看了一眼陈余,紧紧抱着手,垂眸小声说了一句。
大概是因为力气太大,怀里发出一声细小的猫叫,却还是让陈余听了个正着。
“这是什么?”
陈余目光看了过去,少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张开了手臂。
一只浑身脏兮兮的小奶猫就这么出现在了陈余眼前。
“陈叔,你能帮帮我吗?我爸不让我养它,你知道我爸的脾气,他说我要是养了,就跟它一起滚出来。”
少年有些难过,还是抬头看着人问了一句。
这会儿陈余才发现,这孩子脸上还带着个巴掌印。
他的确知道那家男alpha的性格,脾气大到整个巷子都没人敢惹的程度。
陈余轻摸了摸少年的脸,目光带上了点儿怜惜,哪有父亲这么打孩子的。
“你先跟我回去吧,叔给你上药。”
陈余小心接过了少年怀里的幼猫,还没他巴掌大的小猫躺在他手心。
温热的触感是少年身上残留着的,陈余心软了软,想到了女儿,他们雅雅也是这么善良的孩子啊。
想到周雅,陈余唇角翘了翘,眉眼都柔和了不少。
但这画面落在对面的闻渡眼里,阴郁的眉眼无意识舒缓了几分,捡只猫而已,有什么好高兴的。
那要是这只猫死了,陈余那张老实的脸上,会不会露出什么难过的表情。
毕竟上一次,陈余让夏秋违背了他的命令,还是让他有些不高兴。
刚这么一想,终端就响了起来。
对面人适时停下了声音,等着闻渡接起终端。
“大人,夏先生去下城区了。”
是跟着夏秋的人打来的通讯,闻渡再抬眼时,街对面已经没了陈余的人影。
“嗯。”
低声吐出一个字,闻渡就挂断了电话,神色再度沉了下来。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心底的猜测,前后不过半个小时,街对面,就出现了夏秋的人影。
漂亮的omega只是站在那儿,就吸引了不少注意,但他没有察觉。
只盯着巷子里,表情有些挣扎,似乎想进去,但又再害怕什么东西。
这副样子让闻渡忍不住轻嗤了一声,这么多年了,夏秋怎么还是不听话。
但抬眼的瞬间,闻渡想起来了,为什么陈余有点儿眼熟。
原来是夏秋那个“前夫”啊。
那个就算被他碾碎了所有傲骨的夏秋也要拼尽全力维护的前夫。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夏秋会爱上别人,更没想到,夏秋会爱上一个低等级alpha。
虽然他并不在意夏秋爱不爱别人,只要人在他跟前就行了。
但他这会儿确实有些好奇,夏秋为什么会爱上陈余。
一个捡只蠢猫都会笑的低劣alpha,况且陈余看起来,跟他捡的那只猫一样狼狈。
出现在夏秋面前时,他照例看见了对方眼底的惊恐。
闻渡一直都知道,夏秋害怕他甚至厌恶他,但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要他“爱”夏秋就好了。
他拖着人走到陈余家楼下时,夏秋几乎要哭出声了。
但闻渡抬头看着那层楼,简陋的阳台上还挂着几件洗的发白的工装,他盯着其中一件,耳边是夏秋的低声恳求。
“阿渡,我错了,求求你,不关陈余的事,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他却还有空想,陈余会怎么对待那只蠢猫。
“为什么会爱上他?”
闻渡转头,问了夏秋一句,像是单纯的疑惑,事实上也的确是。
夏秋顿了一瞬,眼神更惊恐了。
“我没有阿渡,我没有。”
但说这话时,夏秋甚至一眼都不敢抬头看那熟悉的楼层。
闻渡没有再问,似乎有些失望,只是扯着人转头走出了巷子。
谁也没注意从另一头回来,戴着鸭舌帽的高大少年。
瞥见两人的背影,陈磊站在原地,俊脸上满是阴霾。
这两个人,竟然还好意思出现在这里吗?
但很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抬手摸了摸帽檐下受伤的额头,另一只手触到了衣袖里的邀请函,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声笑了笑。
陈磊到家时,抬眼看见的,就是正在给人上药的陈磊。
比他小几岁的少年穿着他以前的学院制服,乖巧地坐在沙发上,任由陈余给他抹药。
这场景有些熟悉,像极了以前的他和陈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