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在镇外的石桥边停下。刘宇坤单脚撑地熄了火。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河面。盛如枝从后座跨下来,解开脖子上的丝巾拿在手里。
刘宇坤从车篮子里掏出两瓶饮料,递了一瓶过去。
“今天我跟嫂子把最东边那几个作坊也摸透了。”刘宇坤靠在车座上,喝了一口汽水,“这边的进货价,能比海市低三成以上,比我们南边更低。要是能跑通货运这条线,两头倒一倒,利润很可观。”
盛如枝喝了一小口,抬头看他。
“长途运输的成本高,而且现在火车皮紧俏,没有关系很难拿到额度。”
“车皮的事不用愁。”刘宇坤语气笃定,“干妈手里有个运输队是宋南和宋北负责。这边自产的布料量大品种多,如果能运到新城、深市打板做成成衣,销路更不用愁。我算过只要转起来,头三个月就能见回钱。”
盛如枝看着他。
这几天只要一聊起生意,这男人身上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就全没了,眼睛里全是算计和精光。
她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她就是信他。
青阳人骨子里带的这股生意头脑不服不行。
“所以,你会去新城还是深市?”盛如枝问。
刘宇坤把空汽水瓶放在桥栏杆上。
他转过身,正视着盛如枝。
刘宇坤语气平缓,“不去新城也不去深市,你要是想留在家里,不想离开叔叔阿姨,我就在这里安家。海市和这里两边跑辛苦而已。只要能稳住这条线,在哪干都一样。”
盛如枝捏着手里的丝巾,没立刻答话。
刘宇坤没催,静静等着。
过了好半天,盛如枝才开了口。“我妈跟我说了,宋姨过几天要来一趟。”
刘宇坤眼角的喜意压不住。
宋香兰来,这就是两家大人正式碰面了。
“到时候,我会当面问问宋姨的意见。”盛如枝低着头,脚尖拨弄着地上的石子,“不过……我心里其实也想清楚了。”
刘宇坤眉心一动,往前迈了半步。“你怎么想的?”
盛如枝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对我来说,海市和家里其实没有多大区别。在哪里过不是过。
人总归是要往上走的。如果海市的环境和资源对你以后的发展更好,我愿意陪你回海市。”
刘宇坤愣在原地。
他设想过无数种软磨硬泡的法子,哪怕盛如枝要他入赘盛家他都能一口答应。
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愿意放下家里的一切跟他走。
盛如枝眼眶有些泛红。
她转开脸,看着河水。“我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我爸妈。我爸一辈子老实巴交,为了让我能进邮局捧上这个铁饭碗,舍下老脸四处去求人。里外里花了不少钱去走动。我这就这么走了,这个名额就打水漂了。”
刘宇坤一把抓住盛如枝的手。
手心微凉。
刘宇坤握得很紧,生怕她反悔。
“你放心。”刘宇坤声音低哑,“叔叔的这个人情我来还。那个窟窿,我十倍百倍地给家里补回来。”
盛如枝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不管是在海市,还是留在这儿,布料生意我肯定能做大。”刘宇坤继续说,眼睛极亮,“我甚至连嫂子那条路都想好了。嫂子那厂子不是停了机器吗?
干耗着也没意思。不如让她停薪留职,跟着阿姨一起在镇上做收布的买卖。以后这就是家里的一个大进项,绝对比她在厂里熬夜班挣得多。”
盛如枝听着他的安排,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被抚平了。
这男人不是在画大饼。
他是真把盛家每个人的出路都算进去了。
“枝枝。”刘宇坤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等干妈来了,我们就在镇上订婚吧。年底就把结婚证领了,好不好?”
盛如枝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着脖子根都红了。
她用力挣脱刘宇坤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谁要嫁给你?”
刘宇坤看她害羞,忍不住笑出了声。
“怪我嘴太急了。这种话不该就这么随口说出来的。等干妈到了,两边长辈坐在一起,正儿八经地提。”
他站在盛如枝旁边,陪着她一起看着河面。
“枝枝,这几天在你家待着,我心里才算落了地。”刘宇坤收敛了笑意,“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从小长大的那圈子,王志和家里,宋向东家里,还有周放跟黄荣华他们家……没一个正常的。”
盛如枝偏过头看他。
“都是些破事、烂账。各自有各自的算计。”
刘宇坤叹了口气,“当时正常家庭长大的孩子,根本就不稀罕跟我们这种人玩。所以我们几个只能抱团取暖。我算是他们里面最小的一个。见惯了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我本来觉得这辈子也就这么瞎混过去。”
他看着盛如枝的眼睛。“但是到了你们家,我才知道在一个有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刘宇坤指着自己心口。“枝枝,我想要一个你们家那样的家庭。”
盛如枝鼻尖一酸,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拥她入怀。
……
海市。
午后的阳光照在老字号生煎店的玻璃上。弄堂里传来自行车的叮当声。
姚红坐在靠窗的位置,夹起一个刚出锅的生煎馒头,轻轻咬破面皮,吸走里面滚烫鲜甜的汤汁。
她对面坐着宋香兰和施欣怡。
“红姐今天这气色,真是红光满面。”施欣怡喝了一口小馄饨的汤。
姚红放下筷子,拿纸巾印了印嘴角。眉眼之间皆是风情。“那是自然。傅轻年现在被我治得服服帖帖的。”
宋香兰:“你又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姚红往椅背上一靠,笑得妖冶。“有什么招比真刀真枪更管用的?最关键的时候,我直接拉着他去了酒店把房开了。凭我的功夫,让他食髓知味。”
施欣怡一口汤差点没咽下去,咳了两声。
宋香兰瞪了她一眼。
“你这嘴也是真敢说,大街上的饭馆呢。”
姚红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宋姨,男人只要上了老娘的床,他就离不开我这个人。
男人这种东西,就是下半身支配脑袋的动物。对付外面那些普通的货色,我还不稀罕施展这点绝技呢。”
姚红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傅轻年那狗东西,看着人模狗样。可我这种肤白貌美大长腿,手里还有大把现钱的女人砸过去,他能不动心?再加上我床上功夫好,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我牢牢攥在手里。”
宋香兰听得连连摇头。“他跟你求婚了?”
姚红笑的一脸春色,“我只不过稍微给他透了个底,说我这么多年净顾着做生意,连结婚证都没有办过。他就急了,立刻提出要跟我去领证。”
姚红定定地看着施欣怡。
“妹妹。该做的铺垫我已经做足了。”姚红身子往前倾了倾,“接下来,就轮到你爸爸出场了。”
施欣怡一愣。“我爸?”
“对。”姚红压低声音,“你就回去跟你爸通气,让他出面来找傅轻年。就说他死活不同意这门婚事。理由现成的怕傅轻年居心不良,是想吃我的绝户。”
施欣怡捂住嘴巴。
“我爸出面倒是不难。可是……傅轻年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你有把握让他把名下的房产都过户到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