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红冷笑出声。
那笑里透着一股子狠辣。“他为什么不肯?”
“他以前骗的都是些家境不错的女人。在他眼里女人只要沾了爱情那就是瞎子、傻子。他以为女人不过就是他手里的玩物,随便哄两句就能死心塌地。”
姚红看着窗外走过的人群。
“他这辈子习惯了算计人心。但他死都想不到,他也有被人当成肥羊算计的一天。那些富家女哪有咱们这种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人心狠?
她们满脑子想的都是罗曼蒂克的爱情。而我想的全是他口袋里的钞票。不过他学历高人也聪明,还真是孩子爸的不二人选。”
施欣怡听完,放下勺子。
沉默了两秒。
“其实红姐,你也不完全了解富家女。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富家女考虑的往往比爱情还要多。
两个家庭怎么结合,资源怎么互换,更多的其实是联姻。单纯为了爱情去撞南墙的反而没几个。”
“特别是家里兄弟姐妹多的,生来就会用父母想看的性格去争宠。”
宋香兰坐在一旁,手指轻轻转动着茶杯。
她知道施欣怡说的是她自己,也是陈最。
陈最和施欣怡走在一起,谁看了不说一句门当户对。
两家关系好,两人站在一起也很般配。
可偏偏就是太般配了。
两人之间总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客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精心测量过安全距离,怎么都越不过去。
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有刘宇坤和盛如枝那种不管不顾、豁出一切的冲劲,也没有那种肆无忌惮的鲜活。
宋香兰打断了这个话题,看向姚红。
“你对付傅轻年的时候悠着点,别把狗逼急了跳墙。记得要保护好自身安全,我这几天得腾出空去趟青阳。如枝她妈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
施欣怡立刻换了副八卦的表情。
“怎么,小刘那小子要把人家生米煮成熟饭了?”
宋香兰笑骂了一句,“宇坤那混蛋孩子是铁了心要在人家那安家。我这干妈要是再不出面,人家盛妈妈也该着急了。”
“哎,也是刘宇坤人不错。不然以我的性格真不同意这门亲事。想到如枝这几年就心疼。”
“我也去。”施欣怡眼睛亮了,“宋姨,你带上我呗。我也想去看看水乡是什么样。听说那边的女孩子讲话都软软糯糯的。”
“行啊。”宋香兰笑了一声。“带你去见识见识。听说那里水多桥多,文化底蕴深厚。
盛如枝那丫头就是典型的水乡姑娘,说话好听,心软得很。”
施欣怡连连点头。
“那说好了,订票算我一个。”
宋香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视线转向对面的姚红。“姚红,我前两天抽空又去棚户区看了你两个闺女。”
姚红正拿勺子搅和着汤底,动作停住。“宋姨,您去那地方干什么。那边太乱了。”
“就是乱,我才去看看。”宋香兰放下杯子。“小香和小玉两个孩子懂事。但毕竟太小了。
棚户区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她们俩长得又随你,漂亮的扎眼。就这么放养着,我心里不踏实。”
姚红握着勺子的手不自觉地捏紧。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香兰看着姚红变了脸色,语气放缓。“人没事。我第一次去的时候,碰到那个叫二赖子的在你们家想不怀好意使坏。”
“二赖子?”姚红手里的勺子“当”的一声掉进碗里。
“听说他平时在街面上偷鸡摸狗,满肚子坏水。”宋香兰接着说,“那天我正好看见他想当畜生,我当场把他撵走了。
昨天我又去了一趟,给她们门上换了把好锁。我也跟小香小玉说了,遇到事就大声喊邻居,门要是坏了赶紧跑。”
说到这,宋香兰叹了口气。
“教归教。可女孩子本就力气小,真遇到那些下狠手的畜生,哪里逃得掉。”
姚红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桌面上。
她脸上的风情万种,在这几句关于女儿的凶险话语里碎得干干净净。
“宋姨,谢谢您。”姚红声音发抖,胡乱地用手背抹脸。“要是没您去那一趟,那畜生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
“别哭了。”施欣怡扯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我真是怕啊,我自己怎么长大的我心里有数。后来豁得出去也是觉得自己从小就脏了,可我不敢跟任何人说。孩子的爸爸倒是个好的,心疼我的遭遇对我很好,可是个短命鬼。”
姚红捏着纸巾,眼泪止不住。
“当初我走投无路,带着两个孩子连饭都吃不上。我卖过笑,用这副皮囊换了点钱。
可只要有活干,我绝不想出卖身体。
宋姨,您知道吗?
像我这样没有男人的女人,出门干正经活儿,连个搬砖的工头都要趁机揩油摸几下暗示明示我付出点什么。”
姚红咬着牙。
“因为我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又是个寡妇,他们就觉得我不干净,觉得可以随便作践。这种腌臜事,现在还要落到我女儿身上?”
“这不怪你。”
宋香兰拍了拍姚红的手背。“长得好看从来不是错。没有背景保护的美貌容易招灾。这是世道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等这次的事情办妥,手里拿到了本钱。在外头盘个店,做点服装生意。”
“宋姨说得对。”施欣怡接茬。“你身材好脸蛋漂亮,这就是活招牌。自己当老板娘卖女人的衣服,绝对赚钱。”
“到时候在这边买个房子把孩子接出来。花点钱托关系送去本地人的学校读书。”宋香兰帮她规划,“离开了那片烂泥地,谁也欺负不了你们。”
姚红听着这些话,红着眼睛重重地点头。
她拿起纸巾把脸上的泪痕擦干。
再抬起头时,眼底的妩媚全没了,只剩下一股打不倒的韧劲。
“我不仅要让傅轻年把吃到肚子里的钱全吐出来,我还要让他背上一屁股的债。他喜欢玩女人吗,我就让他为了钱,去跪着求人被女人玩弄。”
午饭散后。
姚红没去理发店做头发,也没去找傅轻年。
她回了一趟住处,脱下丝质长裙。
换上一件普通的白衬衫,一条水洗发白的牛仔裤。一头大波浪卷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的脂粉洗得干干净净。
提着两大袋东西,姚红挤上了去棚户区的公交车。
到巷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姚红去了街角的供销社,买了两包桃酥和几斤水果糖,往自家那个小破屋走。
门上的挂锁换了新的。
姚红在门口的第二块砖头缝隙里拿钥匙开了门。
屋里没人。
她放下东西刚转身,就听见外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脚步声。
“妈妈。”
两个穿着旧衣裳的小丫头从门外冲进来,一人抱住姚红的一条大腿。
姚红蹲下身,把两个满头大汗的女儿搂进怀里,仔细检查她们身上有没有受伤。
“跑哪疯去了?”姚红摸着小玉的头发。
“妈妈,我们会游泳了。”小香仰着脸,献宝似的说,“今天我跟姐姐去河里学狗刨了!”
“是啊妈妈,河水可凉快了。”小玉跟着附和,“妹妹不小心呛了水,后来是花婶路过把妹妹从水里提溜上来,让我们回家不让我们跟那些人下河玩。”
姚红脸色骤变。“谁让你们去河里的?”
她一把拉开两个女儿,声音尖锐。“那河底下全是淤泥和水草。淹死多少大人你们知不知道?活够了是不是?”
“你们那个死鬼老子欠收拾。在地下连两个闺女都看不住。明年不烧纸钱给他了。”
小玉被母亲突然的怒火吓得眼眶一下子红了。
“妈妈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带妹妹去了。给爸爸烧纸吧,吴奶奶说爸爸一辈子没享福还短命是个可怜人。”
姚红吸了吸鼻子。
看着女儿吓坏的样子,心里一阵抽痛把火气强压下去,重新拉住她们的手。
“妈妈不是要骂你们。妈妈是害怕。”姚红声音发哑。“下河被淹死会没命的。你们要是没了,妈妈一个人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