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华年去了棋牌室,烦躁地搓着麻将。
同桌的几个朋友对视一眼。
这几个人早拿了顾青平的好处,专程等着下套。
“华年,不是我说,你家老头子偏心偏得没边了。”对面的王胖子吐了口烟,“你可是长子,还给傅家生了俩大孙子。
你家软饭老二有什么?光棍一条,这几年在连个崽都没下。凭什么家里的钱都让他拿去做生意?”
傅华年手里动作一顿,黑着脸没出声。
他这会正憋屈着。
旁边的瘦子添油加醋,“老二仗着读过几年书,天天把你们一家当要饭的打发。这回弄个什么内部股,摆明了是想独吞。等他赚了钱,你在这个家还有地位?他根本不把你当哥看。”
有人胡牌。
傅华年把麻将一推,烦躁地搓了把脸。
老二那个白眼狼确实越来越嚣张。
连家里的古董都敢偷着换,老头子竟然还把仅剩的家底全给了他。
“想翻身,光靠闹没用。”王胖子压低声音,“得自己手里有钱。隔壁刚开了个新场子,今天你手气不错。咱们去搞点本金,你也不用受老二的气。”
傅华年被这话顶到了肺管子。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走,去看看。”
到了赌场,傅华年的手气却差得邪门。
玩什么输什么。
不到半小时,兜里那点钱输了个精光。
旁边的荷官看了看他,“还跟吗?”
傅华年红了眼,血往脑门上冲。
“跟!借给我筹码。我家还有套老房子,押给你们。今天我非得把本翻回来。”
傅轻年拿着东拼西凑来的钱,正准备出门。
傅父把他叫进里屋,神神秘秘地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长条形的铁盒。
“拿着。”傅父把盒子塞给傅轻年,“这是咱们家里最值钱的五牛图。”
傅轻年打开看了一眼,皱起眉,“爸,老大说你那些全是假的。这幅画能值几个钱?”
“那些东西怎么可能是假的?一定是他赌输了钱故意说成假东西。”
“这画是我当年亲自弄来的。那会儿有个姓卫的物理学家,家里祖上是当大官的。我为了这幅画,举报他有反东思想。还说他们有亲戚去了海外。”
傅轻年愣住了。
“后来那人被整死,他家里人全下了放。我趁乱去偷了这幅画和一批金条。可惜金条半路丢了,就剩下这幅画。”
傅父干枯的手抓紧傅轻年的胳膊,“这绝对是真迹。无毒不丈夫。你老丈人是华侨见过世面。你把这画拿给他看,想办法卖到海外去。咱家以后就靠它翻身了。
你大哥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以后咱们家就靠你了。你千万别让他知道。”
傅轻年心跳加速。
“我知道了,爸。这事包在我身上。”
傅轻年提着包,去了姚红住的五星级酒店。
推开套房门,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
听说这种套房有身份才订得到。
姚红没让他见施昌荣,带他见了宋香兰。
宋香兰坐在沙发上,端着红茶杯,从头到脚扫了傅轻年一眼。
表面客气,眼里那股轻蔑却藏不住。
傅轻年把铁盒拿出来,说了五牛图的事。
“传家宝啊。”宋香兰挑挑眉,“这可不能马虎,得找个行家来掌掌眼。我打个电话。”
宋香兰走到里间,拨通了谭九爷的号码。
“九爷,我这有幅古画,想请您看看。对方姓傅说是手里有五牛图。”
电话那头,谭九爷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颤,声音差点没压住。
“五牛图?姓傅?”
“对。”
“我两小时后到。”谭九爷几乎哽咽着挂了电话。
宋香兰回到客厅,笑着冲傅轻年点点头。
“人一会儿就到。”
等待的间隙,宋香兰拉着姚红聊起家常。
“红红,回头陪我去趟商场。这衣服得配套好点的珠宝。”宋香兰端着架子,“对了,你表妹在京市谈了个对象,听说家里出门都坐红旗轿车。真不知道那丫头怎么想的,找个当官的规矩多。”
姚红连声附和:
“表妹人长得漂亮,家里条件又好,配什么人都不差。那也是人家高攀。”
傅轻年坐在旁边,听得插不上话。
这两天精神高度紧绷,加上没睡好,听着套房里放着的悠扬轻音乐,眼皮越来越沉。
没多久,竟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门铃没响。
门外传来两声轻敲。
宋香兰走过去拉开门。谭九爷站在门外,身边还跟着个戴鸭舌帽的老头。
宋香兰指了指沙发上的傅轻年。
谭九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动作极轻地走过去。
鸭舌帽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木盒,直接把傅轻年手边的那个调了包。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老头拿着真画,快步退到门口。
他压低声音,“我先去开个房间。”
“去隔壁。”宋香兰拿出门卡塞给他,“那是陈最的房间。你进去找他,先别带着画离开,免得夜长梦多。”
老头点点头,闪身出了门。
宋香兰把门重新关上。
谭九爷整理了一下大褂,退到门外,按响了门铃。
“叮咚——”
姚红赶紧推了推傅轻年,“轻年,你怎么睡着了。人来了。”
傅轻年一个激灵醒过来,先是下意识去摸手边的包。
东西还在,他松了口气。
宋香兰开门把谭九爷迎进来。
“这位是谭九爷,海市古玩界数一数二的行家。”宋香兰给两人介绍。
傅轻年连忙站起来赔笑。
他不认识谭九爷,自然不知道这是自家大哥找过的人。
谭九爷:“打开看看。”
傅轻年小心翼翼地把画展开。
谭九爷凑近,拿出一个放大镜,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好画。”谭九爷眼里露出赞赏,“这笔法,这神态,里面的牛画得真好。这幅画如果拿到市面上,得上千万。”
“千万?!”傅轻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劈了。
上千万是什么概念。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傅轻年手心里全是汗,心脏砰砰直跳。
他脑子里立刻开始飞速盘算。既然这画这么值钱,凭什么白白送给施家当人情?老头子让他卖到海外,那他完全可以自己去漂亮国找拍卖行。
国外的有钱人多的是,说不定能卖得更高。
他甚至开始后悔,那套房子过户给姚红实在太急了。
早知道家里有这么值钱的宝贝,他受这窝囊气干什么?
宋香兰捕捉到了傅轻年眼里闪过的贪婪。
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既然算得上传家之宝。”宋香兰看向谭九爷,“九爷,这画这么好,要是直接送到港岛去拍卖……”
话还没说完。
谭九爷眉头突然一皱。
他凑近画卷的左下角,用放大镜死死盯了半天。
“不对劲。”谭九爷脸色变了,“这印章有点不对劲。”
傅轻年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狂喜瞬间冻住。
谭九爷直起腰,指着最后一头牛的眼睛。“这眼睛也不对。这画不是真迹,是做旧的。”
傅轻年急了,“不可能。我爸说了,这是……这是他当年费了好大劲弄来的真东西。”
谭九爷冷哼一声:
“我认识个姓卫的家族,他家出了名的人才辈出。卫家有个卫三,他大舅哥就最擅长这种仿古做旧的手法。你这幅画,九成是他的手笔。”
谭九爷转头盯着傅轻年,眼神犀利。
“卫家的人前些年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这幅画怎么会跑到你们家手里?”
傅轻年被盯得发毛,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谭九爷用手指点着画上的印章,“你看这私章,分明是卫家的印记。当年卫家为了把做旧的画跟真画区分开,专门在细节上留了暗号。你这幅全对上了。”
傅轻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千万的梦瞬间碎成了粉末。
他不甘心,“九爷,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看走眼了?这绝对是真货!”
“看几次都一样。你要是不信,自己去古玩城找人看。”谭九爷收起放大镜,甩开他的手,语气转冷,“宋女士,这种东西就别拿来浪费我的时间了。”
说完,谭九爷转身出了套房。
宋香兰双手一摊,“红红,这种赝品就别浪费我时间。我很忙的。”
“红红,不可能是赝品。”
姚红倒是相信傅轻年,“不如我陪你去古玩城瞧瞧。那个九爷说不定走眼了。”
“好,我们去古玩城。”
傅轻年抱着木盒,神色慌张的和姚红出去。
他满头大汗地从古玩城一家当铺里钻出来。
姚红跟在后面,踩着高跟鞋,满脸不耐烦。
这已经是他们跑的第七家店了。
“假货。”掌柜的隔着柜台把画推出来,“卫家临摹的玩意儿。这几天也有人拿了卫家的画来问,你们是同一批出的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