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轻年双腿一软,撑住柜台才没跪下去。
全家最后的指望,居然也是个仿品。
老头子算计了一辈子,害死了人,结果拿回来的只是一张破纸。
傅华年没冤枉他,家里的古董全都是假的。
他现在手里的钱全指望着能靠内部原始股翻身。
走出古玩城。
傅轻年失魂落魄地蹲在路边,抓着自己的头发。
姚红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苦着脸了。”姚红递给他一张纸巾,“假的就假的吧。反正咱们有内部渠道翻身,本来我也没指望靠你父母帮衬。”
姚红看着傅轻年的眼睛。
“你想想只要咱们把手里的资金全投进去,赚个几千万也就是两三个月的事。到时候你还在乎这幅破画真假?”
当然在乎。
傅轻年抬起头,眼睛通红,像个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赌徒。
“对,对。我们有原始股。”傅轻年抓住姚红的手,“红红,那批份额到底什么时候能定下来?我的钱已经凑齐了。”
姚红看着他急切的样子。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我妹夫说只要钱到位,明天就能签合同。”姚红反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轻年,咱们马上就要熬出头了。”
“你有我,今年就能买到真画。”
……
陈最的房间门被推开。
谭九爷和宋香兰过去。
卫三爷当着众人的面将盒子里那幅《五牛图》摊开。
老头满头白发。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哭出声来。
宋香兰和陈最对视一眼,谁也没出声。
“我大哥死的时候,眼皮都闭不上。”卫三爷声音哽咽,“当年傅大毛就是个要饭的穷光蛋,大冬天倒在街边上,人都快僵了。是我大哥把他背回家,给他一口热饭吃,还给他找了份学徒的活。”
卫三爷手背上青筋暴起。
“等他成年,我们家还掏钱给他娶媳妇。谁能想到啊,这畜生为了霸占我们家的财产,跑去外面造谣诬蔑。我那个侄儿从漂亮国学成回来,一腔热血要报效祖国,就被他这么给害死了。”
卫三爷咬牙切齿。
手抖得拿不住画。
谭九爷叹气,轻轻拍了拍卫三爷的肩膀。
当年他们都很无奈。
“一家子死的死,散的散。还有人偷偷跑出去,这辈子连家都没回过。”卫三爷捧着画卷,“今天这画能回家,我替卫家列祖列宗谢谢各位。”
卫三爷冲着宋香兰就要往下跪。
宋香兰赶紧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您别这样。我可不想折寿。”
“这画多少钱,我们要补偿给你们。”卫三爷擦干眼泪,“这是我大哥的命根子,不能白拿你们的。”
宋香兰按住他的手。
“本就是我们设局从傅家骗出来的,哪有收您钱的道理。物归原主罢了。”
谭九爷在旁边开了口:
“宋女士,你也别跟他客气。他脑子活络得很,借着这几年改革开放的春风,早就挣下大份家业了。”
宋香兰摇头:
“这原本就是卫家的东西。不过这事儿姚红出了大力。您要是心里过意不去,补偿她一点就行。剩下的,您捐一点给我们的福利基金会吧。”
卫三爷痛快点头。
“行!我给那丫头留一笔钱,基金会那边我再捐二十万。往后有钱还继续捐。”
“可以。这里不宜久留,你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谭九爷和卫三爷带着画走了。
门一关,陈最靠在沙发上,“干妈,还是您大气。千万的古画,说送就送了。”
宋香兰端起红茶杯吹了吹,“不是我们的东西拿着烫手。傅家作恶多端,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也是活该。”
这几天。
傅轻年跟疯了一样在外面借高利贷。
他跟父母绝口不提画是假的事,一直怂恿父母去借钱。
七拼八凑。
总算凑齐了六十万。
他把钱送到酒店交给了姚红。
姚红当面把钱转交给了陈最。还签了合同。
双方都签了字。
陈最问:“你们赶紧结婚吧。早点结婚也好帮忙岳父打理生意。”
姚红笑着说:“明天我们先办结婚证。”
第二天早上。
民政局门口。
傅轻年穿着崭新的西装,胸口还别了朵红花。傅母穿着件大红色的开衫,站在他旁边踮着脚往路口张望。
太阳越来越毒。
一转眼等到了中午十一点半。
民政局的大门都关了,连姚红的影子都没见着。
“老二,这不对劲啊。”傅母心里发慌,“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么大的日子怎么能迟到呢?”
傅轻年额头上全是汗。
领带勒得他喘不过气。
“可能……可能是她爸临时有事耽搁了。”他结结巴巴地找补,“我这就去酒店找她。”
傅轻年转身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直奔五星级酒店。
“麻烦查一下,姚老板和姚红在哪个房间?”
前台翻了翻登记簿,“您说的是那几位华侨客商吧?他们昨天晚上就退房走了,说是买了昨晚的机票离开海市。”
“退房了?!”
傅轻年两眼一黑,“不可能,她说今天跟我领证。”
前台礼貌地解释:
“先生,我们这里确实没有这几位客人的信息。再说那位姚女士也没有一直住我们酒店,她领证不领证也没跟我们说。”
傅轻年脑袋嗡嗡作响。
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这好像他对付安西漾她们的手段。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酒店。
他过户给姚红一套房子,她肯定是在那里等他。
他拦了辆三轮车。
火急火燎地赶到老房子门外。
门没锁。
里面传来敲敲打打的装修声。
傅轻年一脚踹开门,“红红。”
屋里三四个陌生汉子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着他。
一个光头提着扳手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两眼,“你谁啊?跑我这来喊什么丧?”
“这是我的房子。”傅轻年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你们是什么人?从我家滚出去,姚红你出来。”
光头乐了。
回头跟几个兄弟对视一眼。
“你他妈假酒喝多了吧?”光头把扳手往桌上一摔,“老子前天刚在房管局办的过户。几千块钱买的房子。房本上写得清清楚楚,这里没有姚红。”
傅轻年呆住了。
“这房子是姚红的……怎么会卖给你……”
“我管他娘的姚红李红。”光头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房产中介带我看的房,手续合规合法。赶紧滚蛋,别耽误老子干活。”
傅轻年不肯走,“不行!这房子是我的,你们把房子还给我。”
他不敢相信姚红是个骗子。
他过户房子给姚红,还抵押房子借钱去搞投资。
如果姚红跑了。
那么投资矿业公司原始股的事情……傅轻年不敢想象。
几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
三拳两脚就把傅轻年踹出了大门。
“嘴跟棉裤裆一样,逮啥说啥。还你的房子,看你样子像是有房子的人吗?”光头朝他吐了口唾沫,“再来捣乱老子打断你的腿。”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傅轻年瘫坐在楼道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六十万现金,加上一套房子全没了。
还有之前送姚红的首饰衣服以及零花钱。
他想到傅华年那些猪朋狗友,充满希望的往家里跑。
傅家老房子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傅父坐在沙发上,半张脸都没了血色。
傅母捂着胸口在旁边哭。
傅轻年失魂落魄地靠在墙角。
门被推开。
傅华年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了进来,衣服皱巴巴的,满身酒气。
“老大。你快去找找那个顾青平。老二被那个贱女人骗了。我们家里的钱全没了啊。”
傅华年愣了三秒。
甩开傅母的手。
“什么叫家里的钱全没了。”
傅华年像头发狂的野兽,“我刚去了一趟顾家,连个鬼影都没有。隔壁邻居说他挣够了钱,回乡下娶媳妇去了,以后再也不来海市了。”
傅华年抓头发,“我连他是哪的人都不知道,我去哪找他?”
“什么?”傅父眼前一黑,压住嘴里的血腥味。
傅轻年:“那个顾青平也不是好东西。”
“我还想问你干了什么?”傅华年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把家里的钱卷跑了,我去赌场想弄点本金。结果全输光了,我把家里这套房子抵押给了赌场。”
屋里瞬间死寂。
几秒钟后,傅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直接晕了过去。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七八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拎着铁棍冲了上来。带头的在门上猛地踹了一脚。
“傅华年。欠赌场的钱什么时候还?”带头的混混揪住傅华年的衣领,“见不到钱,我们就收这套房子。”
傅父捂着心口,指着傅华年,一口气没上来。
直挺挺地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