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漂亮,不好的儿孙就让他们自生自灭。没道理一把年纪了,还要天天给他们当老妈子擦屁股。大花这回算是活明白了。子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她享福。”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砰”地一声。
一把带泥的锄头砸在院子门槛上。
“老宋。你舍得回来了?”
刘春花的声音比人先到。
她在锄头上使劲刮了刮鞋底的烂泥,迈进门槛。
留丑女撇嘴,对着宋香兰嘀咕:
“属狗鼻子,闻着味儿就来了。怕我一个人吃了好东西。”
刘春花耳朵尖,一进堂屋就回击。
“留丑女你少废话。我就是在地里看见老宋的车进村,连草都不除专门跑过来盯着你。你这嘴馋的毛病我不看着点,连渣都不给我留。”
宋香兰把一包定胜糕推过去。
“吃吧你。堵堵你的嘴。”
刘春花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红色的糕体,印着精致的花纹。
“哎哟喂。”刘春花舍不得下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怎么做得这么好看?跟花儿似的。吃一口都觉得造孽啊。”
留丑女也拿起一块端详,“你看这细致的功夫,咱们这村里捏的面团那是狗啃的。海市人就是讲究。”
“这叫手艺。”
宋香兰自己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吃都堵不上你们的嘴。吃完赶紧该干嘛干嘛去。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骨头都快散架了。”
刘春花咬了一口定胜糕,甜味散开,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宋,晚上别做饭了。上我家去。我杀只土鸡给你接风。”
“省省吧。我自己煮点米粉汤对付对付就行。”
“你自己煮什么米粉汤?”留丑女打断了她的话。
“今天这顿可不能让你对付过去。”留丑女把半块定胜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我们家晚上做饭。小芳下午专门送来了一大筐好东西。”
宋香兰来了兴致:
“送了什么?”
留丑女咽下嘴里的糕点,“全是你喜欢吃的东西,海蛎子个顶个的肥,梭子蟹也肥。还有两条巴掌那么宽的午鱼。”
留丑女神神秘秘地说:“里面有一块完整的鲨鱼肝,外加老大一块黄澄澄的鱼籽。”
宋香兰眼睛立刻亮了。
鲨鱼这东西肉质粗糙,吃在嘴里发柴,一般人都不爱碰。
但那副鲨鱼肝要是处理好了,那可是一绝。
海边长大的老饕就好这一口。
“行。”宋香兰十分爽快,“那晚上就在你家吃。我把这几样点心也带过去搭个嘴,正好大家分分。”
刘春花在旁边听不下去。
翻了个大白眼。
“拉倒吧你们俩。”刘春花连连摆手,“留丑女那个破厨艺你又不是不清楚。不是舍不得放调料,就是胡乱放一堆。那块鲨鱼肝要是交给她下锅,白瞎了那好菜。”
留丑女不乐意了,脖子一梗。
“我的厨艺怎么不行了?大不了我多放点油呗。”
“快闭嘴吧你。”刘春花毫不留情地揭短,“好东西得用好手艺。我看拿着这些海鲜去林芳的店里。
她那后厨有大火大灶,让小芳顺手给拾掇了。咱们几个晚上就在她店里开一桌吃个痛快。我一把年纪也嘴馋,跟着和蹭个饭。”
留丑女本想还嘴,话到了嘴边又憋了回去。
她砸吧砸吧嘴,心虚了。
自己的手艺确实拿不出手。
万一把这金贵东西做砸了,宋香兰能骂她三天三夜不重样。
“成吧。”留丑女妥协了,“那就去小芳店里。叫老头子他们在家喝地瓜粥,”
宋香兰点点头:
“人多吃着才香。你们去的时候,把大花也叫上。”
“还有王寡妇。”留丑女赶紧接茬,不过语气里带了几分酸溜溜的味道,“不过我可不敢打包票她能来。
我最近去喊了她好几次,次次都说没空。挣钱挣得连命都不要了。整天起早贪黑的出去送货,白天都见不到她个人影,晚上总是半夜才摸黑回来。”
宋香兰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一个女人养活一家子,不拼命怎么行。就说我找她有事情,别让她为了挣钱把身体累垮了。”
刘春花也替王寡妇说话:
“留丑女你就是吃饱了撑的。别怪人家王寡妇不搭理你,人家能跟咱们比吗?
咱们几个虽然老头子都不顶用,好歹还有个男人在家里戳着帮忙挣点钱干点田地里的活。香兰和大花现在算是彻底熬出头了,王寡妇家里几个半大孩子指望谁?”
留丑女嘀咕:
“她家大闺女现在去服装厂上班挣钱了。我就是怕她一心为了孩子苦了自己。”
“大闺女挣的钱,王寡妇哪里舍得乱花。”刘春花叹了口气,摇摇头,“她是个要脸要强的女人。
大闺女每个月交回家的工资,她愣是抽出来三分之二存在存折子上。说是以后给她大闺女当嫁妆压箱底的。剩那点活钱,全家几张嘴怎么够花”
刘春花语气满是感慨:
“这寡妇门前是非多,生活压力全在她一个人肩膀上扛着。要我,她那年纪,真该再走一步,找个踏实的男人一起过日子。”
这话刚落音,留丑女立马来了精神。
她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凑近两人。
“你们还别说。我最近在村里走动可看出点真眉目了。”留丑女挤眉弄眼,压不住嗓子里的兴奋,“那个赵胜利总往王寡妇家那头跑。帮着干了不少活。”
宋香兰转身看着她:
“赵胜利?赵媛的爸爸?”
“对啊,就是奔着给你干活来的赵胜利啊。”留丑女眉飞色舞,“我看到他帮着在院子里劈柴,劈了一下午。
又看过一次扛着梯子帮着修王寡妇家屋顶漏水的瓦片。干活那叫一个卖力。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我看了都想让他们原地入洞房。”
刘春花也跟着八卦起来:
“这事我也听村口的老太太老头们说了。赵胜利年纪大一点跟王寡妇正合适啊。王寡妇比咱们这帮快停水停电的老太婆小十几岁呢。满打满算四十冒个头,身子骨利索,模样也没垮。”
留丑女越说越带劲:
“可不是嘛。赵胜利那闺女赵媛也是抱养过来的。这两人要是真凑一块,王寡妇过去再生个一男半女的。这两家并一家,男主外女主内,日子不就彻底盘活了吗?”
宋香兰听不下去了。
伸手敲了敲桌子,发出“咚咚”的声响。
“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宋香兰板起脸,“你们俩消停点,别在背地里嚼人家的舌根。这事没个准信,万一传出去坏了人家的名声,惹出一身骚。”
留丑女不服气地撇嘴:
“这叫什么嚼舌根,村里长眼睛的谁看不出来?他俩肯定有那个意思。就是互相端着,谁也不好意思去捅破那层窗户纸。我都想当媒人了。”
“不管是哪层纸,轮不到你们去捅。”宋香兰指着桌上分装好的特产包,“有这闲工夫不如干点正事。拿着东西,去办你们该办的事情。”
“不准在王寡妇面前瞎说。”
留丑女提起几个纸包:“交给我办,保证一样不落送去。”
宋香兰嘱咐,“分完特产顺便通知她们晚上去林芳店里。我现在烧水洗个澡把这身汗味洗掉。等下还得去一趟厂里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