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花也拎起几包点心,跟着留丑女往外走。“晚上咱们林芳店里见。”
院门关上。
耳根子终于清净。
宋香兰进了厨房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烧了一大锅热水。
舒舒服服洗了个头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爽的的确良衬衫和黑西裤。
火车上带来的那种疲软和酸臭味彻底没了。
收拾妥当后。
宋香兰把桌上两包特产提在手里,锁上院门,直奔食品加工厂。
下午的阳光毒辣。
柏油路面被烤得泛着白光。
刚到大门口,岗亭里的门卫唐忠一眼就瞧见了她。
唐忠推开窗户,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头家来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附近几个正搬卸货物的工人全停下手里的活,纷纷转头打招呼。
“头家好。”
“头家回来了啊。”
宋香兰笑着朝众人挥挥手,走到岗亭前把手里的纸包递了过去。
“拿着。”宋香兰说,“海市带回来的几样糕点。你跟今天值班的几个兄弟分分。”
唐忠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双手捧接过来,咧嘴笑得憨厚。
“谢头家惦记。这两个多月没见您来厂里,我们心里还不踏实呢。”唐忠把糕点放在桌上,面露忧色,“我可听车间里的人私底下瞎嘀咕了。”
宋香兰挑眉:
“嘀咕什么?”
“说咱们厂里那几条最赚钱的泡面和薯片生产线要全部搬到外地去。”唐忠搓了搓手,“大家伙怕厂子要黄,到时候大家都没饭碗了。人心都有点浮躁。”
宋香兰脸色平静,摆了摆手。
“厂子黄不了。那是为了发展做的战略调整。青阳这边厂子太小,以后薯片和泡面全都移走到深市和海市。咱们村里的厂子专做海产品加工。”
唐忠瞪大眼睛。
“全做海鲜?”
“对。海鲜食品以后是咱们青阳厂的拳头产品。”宋香兰不厌其烦的解释:“咱们青阳靠海,海产资源多占了地利。
泡面和薯片移到别的地方,是为了省原料和运费。
这边愿意跟着去外地新厂子干的,也可以去外地新厂。不愿意离家就原地转岗去海产品生产线。你告诉底下的人,踏实干活,一分钱不会少他们的。”
唐忠心里这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一拍胸脯。
“有您这句话就行了。也不知道那些人整天没事干乱嘀咕。”
正说着。
厂区道路上快步走来赵国栋
深蓝色工作服洗得发白,头发理得整整齐齐,胳膊底下夹着个记录本。
如今厂子摊子铺得极大,各个大类产品都配备了专门负责的副厂长。
赵国栋凭着踏实肯干头脑活络,也有管理经验,坐稳了青阳总厂长这个位置。
赵国栋看到宋香兰,紧绷的脸松开了。
“宋老板,你回来了。”
宋香兰看着他,“你这厂长挺忙的,最近各车间的生产没落下吧?”
“没落下。全按计划走的。”赵国栋把记录本夹回腋下,“我这段时间天天盯在研发室里。刚好车间新弄出了几个海产试吃品。你现在去研发部尝尝?”
宋香兰来了兴致。
“什么好东西?走,看看去。”
两人并肩往办公楼走。
“有带鱼罐头和新配方的烤鱼片。”赵国栋边走边汇报,“配方调了三次。之前的海腥味太重,这次新来的师傅加了点本地的老酒和香料去腥提鲜。我觉得这批货有大搞头。”
宋香兰一边走一边点头,目光扫过忙碌的厂房。
工人们推着车来回穿梭,机器的轰鸣声在她听来就是最踏实的回报。
她踩着坚实的步子,朝着办公室走去。
赵国栋领着宋香兰进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门头挂着块新木牌,写着“产品研发部”。
屋里拉着长条会议桌,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围着桌子作记录。看见宋香兰进来,齐刷刷停了笔。
“头家。”
“宋老板。”
宋香兰点点头,走到桌边。
桌上摆着七八个透明玻璃罐,旁边还有些塑料小碗装的试吃品。
赵国栋指着桌上的东西介绍。“这段时间搞出来的。巴浪鱼、带鱼、香辣蟹,还有黄豆猪脚。那边袋子里装的是新口味的薯片,也是二厂的研发部送来试味的。”
宋香兰拿起个小勺,舀了一块巴浪鱼送进嘴里。
肉质紧实,酱香味浓。
“巴浪鱼这个行。”她放下勺子,“就是口味单调了点。既然要做就往大了做,多出几个口味。麻辣的,香辣的,迎合不同人的口味。”
旁边戴眼镜的小伙子赶忙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赵国栋接着拿起一罐黄豆猪脚,“这猪脚罐头几个副厂长尝过都说好。就是遇到个问题。”
“什么问题?”
“咱们这边收不到那么多猪脚。”赵国栋翻开手里的本子,“青阳本地的猪脚基本够生鲜市场消耗,分给加工厂的量少得可怜。要大规模生产,原料跟不上。”
宋香兰沉思片刻。
“本地没有,就去外地收。跨省去谈收购,咱们大批量收购一定有量的。”
赵国栋点头记下。
“不过,外地收肉成本高,运输损耗也大。”宋香兰用指节敲了敲桌子,“这东西先不要铺大摊子。先试生产部分投放到市场看看反响。反响好,咱们大不了从国外走冷冻柜收购回来。”
赵国栋合上本子。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明天派人去摸摸价格,再看看国外的价格。”
正事谈完。
宋香兰把带来的纸包放在桌上解开。
“海市带回来的几样糕点,大家分一分。上了新品,每个人都有奖金。”
几个年轻人眼睛发亮,连连道谢。
宋香兰没多留。
擦了手走出研发部。
她直接去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抓起桌上的黑色电话。
拨通了聂家庄村口小卖部的号码。
话筒里传来杂音,接着是宋香梅略带沙哑的声音。“喂?买啥?”
“大姐,是我香兰。”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吸了下鼻子,“三妹?你可算回来了。”
宋香兰拉过椅子坐下,“下午听老李说,老五那两个孩子真回来了?”
宋香梅在电话里“哇”地一声哭开了。
“那没良心的娘们。当初拿着抚恤金改嫁到邻县,也不肯把两孩子留下。现在两个小子回来了,就那个遗腹女没瞧见。”
宋香兰皱起眉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大小子瘦的跟麻杆一样。”宋香梅边哭边说,“我这心尖子都在疼啊,我家老五最有出息,可惜死在了外面。两孩子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别光顾着哭。”宋香兰打断她,“为什么跑回来?”
宋香梅在那头咬牙切齿,“秀红改嫁到临县,又跟后头的男人生了三个。老大文涛文强两兄弟天天在地里干活。那边的继父不让他们待下去了。”
“这还不算最狠的。”宋香梅咬字都在发抖,“那杀千刀的继父把两孩子的姓都给改了。不姓聂跟那个继父姓。你说说哪有这道理?”
宋香兰听着宋香梅在电话里哭诉。
“三妹啊,我是真舍不得他们再回去遭罪。秀红在那家也没有话语权,被那头的男人拿捏的死死的。”
宋香梅在那头抽噎,“明天我打算在家里办一桌饭菜请村里几个老人做个见证,不让两个孩子回去。
只是我还想让我那孙女也回来。我怕他们为了彩礼,给那可怜的丫头随便找个人家。你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好吧?”
“行。明天我一早过去。”宋香兰安抚道,“小川现在出息了,你也开了个小卖部。饿不死几个孩子。再说他们也大了,也能自己挣钱养家。”